发展经验的有益启示（序）
星期一, 03/02/2009 - 14:21 — sohobahai
“发展”，这个当今世界最通行的词语之一，恐怕在大多数人眼里差不多就等于“经济发展”。的确，随着九十年代初东西方“冷战”的结束，在全球范围内，经济发展已成为绝大多数国家奋力以求的主要目标所在。这在众多不发达的国家（即联合国所正式定义的“发展中国家”，亦即所谓的“第三世界国家”）尤其如此。在那里，广泛而宏大的经济建设浪潮声势浩大，一浪高过一浪。世世代代贫穷落后的亿万民众从未象今天这样满怀对繁荣富强的渴望和憧憬，释放出如此巨大的力量，给我们这个世界带来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经济计划和项目如雨后春笋地推行和实施，基本建设此起彼伏，地球上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在大兴土木；工农业生产急剧扩展，昔日匮乏的市场如今商品充盈，琳琅满目；金融与市场体制日趋国际化；通讯和信息系统则把地球变成了一个村落，正所谓“天涯若比邻”。而在国际关系和世界事务领域，经济则取代了政治、意识形态乃至军事力量，成为冷战以后形成的所谓新国际秩序的主导因素。
然而，发展，却没有像许多人所预料的那样解决一切，不仅如此，还加剧了老问题，产生了新问题，其中有些甚至直接威胁到人类社会及文明的根基。从全球来看，经济发展和繁荣的成果主要只是由极少数人享受，贫富差距越来越大是不争的事实。在势不可挡的发展浪潮下，我们这个地球的自然与生态环境在二十世纪里遭受到了人类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破坏，结果在众多国度和地区敲响了不可持续发展的警钟。这一点虽已得到举世公认，但人类至今的实际措施与行动距离所要求的还差得很远。而在社会方面，物质生活的改善和提高未能消除诸多根深蒂固的社会问题，种族与性别的不平等现象依然如故 ；贪污腐败和官僚主义滋生蔓延，愈演愈烈；金钱至上的新拜物教侵蚀着地球每一个角落。在个人方面，人们的心灵越来越空虚，心理与精神问题日益普遍和严重；人际关系没有得到相应的升华，反而越来越肤浅，人情越来越淡薄；家庭维系的时间越来越短，家庭解体的数量急剧增加；单亲子女越来越多； 毒品泛滥；犯罪猖獗……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照此下去，当如一份巴哈伊文献中所预言的：“……人性之扭曲，行为之堕落，社会机体之腐败与溃散，将会无以复加。人格被贬低，信心受动摇，纪律神经松弛，良心之声哑然，体面与廉耻被混淆，责任、团结、互惠与忠诚的概念被曲解，祥和、欢乐与希望的美好感觉日见消失。”【《世界和平的承诺》（巴哈伊国际社团1985年发表的纪念“国际和平年”文告），见“新纪元文库”丛书之一《毁灭或新世界秩序》，新纪元国际出版社1997年版】
究其根源，问题显然出在我们发展计划所依据的假定和观念上。一份巴哈伊文告一针见血地指出：“现行的多数发展计划的指导思想都立基于物质主义，把社会发展的目标局限在培养能成功促进物质繁荣的方法上。” 【《人类的繁荣》，巴哈伊国际社团新闻处声明】其结果是，这些以物质条件改善为首要目标的发展努力不仅未能带动社会其他方面的进步，就连物质生活改善这一目标本身也难以达到。对于这次亚洲金融危机所反映出的深层社会问题，那些信奉经济至上者难道不应该三思吗？
有些人认为，上述这些负面效应是经济发展所必然导致的，特别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是无可避免的，毋须大惊小怪。在他们看来，资本主义国家在其早期阶段也经历过这样的情况。而当经济发展到了较高级和较成熟的阶段时，上述问题也就“自然而然”地得到解决。有人一言以蔽之：“物质不发展，精神从何谈？”诚然，这种观点在某些方面也不无道理。负面和 无序的现象在任何事物发展的初始阶段一般都必然存在，这确实符合历史辩证观。但问题在于，这种观点的实质是要么把物质和精神割裂开来，要么把前者当作后者的先决条件。对于如此的发展逻辑，我们从人类的文明历史中难以找出支持的证据：恐怕没有哪一个文明是靠先发展物质再发展精神的模式取得成功的，相反，精神先行继而带动物质进步的史实却数不胜数！物质进步无疑是推动人类演进和成熟的基本动力，但绝不是唯一的动力。思想、信仰、道义和情感等人所特有的精神品质可以激发出人的无限潜能和力量，而这是物质生活条件和刺激绝对做不到的！
更为有害的，持这种观点的人通常（虽然不一定是全部）也“自然而然”地带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在精神观念和道德公益诸方面他们不愿作出任何人为的努力，美其名曰“顺其自然”即便他们本人不一定自私自利。而在另一方面，政府机构也时常以先物质后精神的逻辑为自己的经济发展政策提供理由和依据。然而事实证明，这往往成为赢得民众支持的一种实用手段，而这种手段所造成的结果却通常是短期和不计后果的，最终受害的自然是包括最广大民众在内的整个社会。
资本主义国家在经济发展上的历史经验教训已经清楚地告诉我们，靠经济发展解决社会问题只能是一厢情愿，后患无穷；“顺其自然、不必人为”的态度亦不能消除经济发展所造成的普遍性危机与恶果。这样的做法已经产生了 “空前的经济危机及其所酿成的社会崩溃，”从根本上“反映出对人类本性的认识的严重谬误。因为在现有社会体制下，人类对社会问题所作出的反应不仅不充分，而且与当今世界大事无关痛痒。”归根到底，是人有别于其他动物的本质属性是精神，任何忽视了这方面的发展努力都只能导致人性的扭曲和社会的堕落。因此“在二十世纪行将结束之际，人们已经不可能继续相信基于物质主义人生观的社会与经济发展模式能够满足人类的需求。”【《人类的繁荣》】
令人鼓舞的是，对重新审视和定义“发展”的急切需要已经开始为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所意识到。不仅如此，无论是国家层面还是地区层面，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无论是政府机构或是民间社团，都越来越重视社会的全面与均衡的发展。中国政府在八十年代初实行改革开放之时就确立了“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并举”和“两个文明一手抓”的原则。 至于国际层面，当以九十年代联合国召开的一系列世界大会最受世人瞩目，它们标志着国际社会对社会发展和全球化进程的共识及协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同时也不能不指出的是，作为目前唯一有着全球代表性的组织，联合国总是说多过做，且其努力的成效也远不能令人满意。而在另一方面，非政府组织（NGOs）的力量却日益壮大，它们在社会事务和国际事务中担当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在近些年来的联合国大会及其各个机构和会议，非政府组织已不单是以观察员的身份坐在旁听席上，还被允许直接参议有关议题和文件，与政府代表进行直接对话。这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当代国际政治的格局。各国各地的发展实践都证明了这一点：真正可持续的发展有赖民间社会的广泛参与，而这种参与不仅是行动上的，更必须是决策上的。
在纷至沓来、林林总总的提案和建议中，巴哈伊信仰所奋力主张的值得我们认真考虑。这些主张强调：发展应该是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并举协调的发展；发展必须要有一系列新的普适价值观和精神原则加以指引，其最高纲领就是“多样并存、大同团结”；发展必须基于“适度”和“中庸”的原则，求其综合、全面与平衡；发展应当重视人的精神本性和需求，在最大程度上激励所有的人充分参与，发挥民众的主创性和能动性。
作为巴哈伊国际社团的机关通讯刊物，《天下一家》季刊一直以广扬“和平”与“发展”为己任，长期不懈地报道世界各国、各地与各民族对社会与经济全面发展的探索和经验，每一期均用不少篇幅报导这方面的动态与经验，受到读者的广泛好评。我们现将《天下一家》上的有关文字汇编成集，单独出版发行以飨读者。
《探索真发展之路》（《天下一家》发展通讯集）编入了《天下一家》刊载的六十多篇文章，绝大多数是通讯、报导和特写，其余为社论和资料与背景性文章。此外，还配有近百幅照片和图表。总的来说，本书几乎涉及到当今社会与经济发展领域的各大方面，特别侧重于发展中国家的探索、实践和经验，题材多样，内容丰富，故事性强，生动具体，寓理于事。在每一个事例中，不仅有计划与措施的细节与步骤，还阐述有这些计划与措施所依据的精神与价值观原则。很多事例已经在若干国家实验多年，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发展计划与模式，得到国际社会的广泛肯定和倡导；有些事例则是配合联合国的发展计划与项目，如微额信贷等；还有些事例包含了成功与失败两个方面。但本书最着重强调的却在于，真正的发展是全民参与的发展。没有民众的全面参与，任何发展计划都是难以持久的。书中的大多数事例都涉及民间社团如何发动并组织基层群众投身于发展活动。这些生动的实例为我们在一个新的世界秩序下从事社会经济发展提供了有益的启示，而且显然有些成功的经验能够成为替代发展的榜样和范式。这样题材的中文书籍还十分少见，对从事社会与经济发展的人士无疑具有启发、参考和借鉴的价值，对关心社会的其它普通读者也将会是开卷有益的。当然，编者更希望这本书能够激发人们对新发展的关注与投入。
《探索真发展之路》的内容编排按主题粗略分为“社会综合”；“经济”；“教育”；“妇女儿童与保健”、“环境保护”和“文化文艺”六个类别。“社会综合”类的题材和内容具体有：精神原则与社会进步；社会综合发展；种族间的和睦相处与民族自身的团结；创建能持续发展的社区；国际交流推动全球演进，以及社会福利等。“经济”类则包括：农业与食品；地方自我发展计划；适当技术；村民互助与合作计划；微额融资计划；地方初级保健；新商业道德与价值观。“教育”类有：乡村培训计划；扫盲；职业技术教育新方法；德育新课程；教育与社会实践；培养新型领袖人材；注重宣扬新价值观的艺术创作与探索。“妇女、儿童与保健”类的内容包括：妇女与和平；妇女与发展；妇女的职业培训；帮助女农民；男女并肩协力促进妇女权益与进步。其中有关妇女优先受教育的观点和做法颇为新颖。“环境保护”有环保教育、环保运动、环保产品等。“文化文艺”类重点反映以艺术形式倡导“多样并存，大同团结”的理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