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与生态和谐

-----　国家宗教事务局宗教研究中心   苗月

　　现代经济社会的发展，在给人类带来了极大利益的同时，也带来了严重的环境问题，如温室效应、臭氧层破坏、大气污染、土地荒漠化、水土流失、生物多样性锐减等等。日益凸显的环境问题已给人类的生存与持续发展带来了严峻的挑战。在这种状态下，如何构建使人类得以生存发展的良好的生态环境，使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推动经济、社会、资源和环境的协调发展，成就和谐社会，就成了我们必须面对的重大课题。

　　随着人类社会对环境、生态问题认识水平的不断深化，人们不仅用经济技术和法律手段，而且用生态伦理道德来调整人与自然的关系。佛教作为世界三大宗教之一，在这方面能给我们以哪些有益的启迪与帮助呢？下面就粗浅地谈一谈佛教与生态和谐。

一、佛教的生态和谐理念

　　佛教虽不是生态学，但在佛教的经典和教义中，有许多关于生态和谐方面的论述，蕴涵着丰富的生态和谐思想。主要表现在依正不二的整体观、无情有性的自然观、众生平等的生命观以及追求净土的理想观等方面。

1、依正不二之整体观

　　依正不二是佛教的重要思想。“依正”乃“依报”、“正报”的略称。三藏法数二十七曰：“依谓依报，即世间国土也，为身所依，故名依报。正谓正报，即五阴身也。正由业力感报此身，故名正报。既有能依之身，既有所依之土，故国土亦名报也。”①用现代汉语表述，依报指生存环境，正报指生命主体。“依正不二”就是生命主体与生存环境密切相关，本为一体。这是佛教处理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人与自然关系的基本立场。“依正不二”思想，系从佛法基本原理——缘起法则观察世界所得出的结论。佛教的缘起思想认为“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此生故彼生，此灭故彼灭”，②意思是说，大千世界，森罗万象，形形色色，生生化化，无一不是因缘和合而生；世界上一切现象和事物都是互相联系、互相依存和互为条件的，都是由于互相依持和互相作用才得以存在。

　　人与自然环境也是一种相互依存、共生共容的关系，离开生存环境，生命主体就不可能存在。因此，保护环境，营造良好和谐的生态环境，就是保护我们人类自己。

2、无情有性之自然观

　　“无情有性”，珍爱自然是佛教自然观的基本精神。“无情有性”是天台宗九祖湛然所提佛性论。“无情”指一切没有情识的事物，“有性”指具有佛的觉性。“无情有性”意思是说万法皆有佛性，此万法不仅包括有情识的动物，也包括没有情识的山川、草木、大地、瓦石等。湛然在其所著《金刚錍》(大46·782下)中说：“应知万法是真如，由不变故；真如是万法，由随缘故。子信无情无佛性者，岂非万法无真如耶？故万法之称，宁隔于纤尘，真如之体，何专于彼我”。意思是说佛性遍及万物，不因无情有情而有间隔。禅宗更是强调“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清清翠竹皆是法身”，即大自然的一草一木都有佛性，都是佛性的体现。“东方睿智佛法所教诲的，是承认一切存在固有的尊严。”④从这样的佛性观念出发，不但使人类对无情世界的草木国土不再以万物之灵的征服者自居，更使人对有情世界的其它众生平等视之，将自然界视为生命共同体。因此人类要崇敬自然，珍视万物，与自然环境圆融无碍、友好相处。

3、众生平等之生命观

　　众生平等是佛教生命观的基调。佛教认为生命是依业受生，在没有获得解脱之前，众生在六道（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天）中轮回，各依业力获得来世相应的果报。你即可能因你的善业由鬼变成人，也可能因你的恶业由人变成鬼。为人、为鬼还是为其它，皆因业力而不同，其它生命形态都有可能是自己的过去或未来，虽然现在生命的表现形式不同，但在贪生恶死，追求安宁幸福方面没有根本的不同，在佛性上更是平等的。人类没有理由对其他生命采取一种傲慢、残暴的态度。

　　在佛教戒律中，不杀生为第一大戒律。《大智度论》中说：“诸罪之中，杀罪最重；诸功德中，不杀第一”。主张公平地对待所有生命及他们的权利，维护它们的生存空间，“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要求信徒善待一切生命，戒杀放生。佛教这一平等的生命观，对于保护生物多样性和生态平衡是有益的。

4、净土之理想观

　　净土，是大乘佛教的思想，是佛教的理想国，也是大乘佛教徒所追求的理想世界。净土，又称清静国土、清静土、佛土、佛国等。在佛教里净土的种类很多，所谓“十方世界皆有净土”。根据净土经典的描述，净土的景色是极其瑰丽、美好的。如《佛说阿弥陀经》说：“极乐国土，七重栏，七重国土，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极乐国土，有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其中……池中莲花儿大如车轮……微妙香洁。”“常有种种奇妙杂色之鸟出和雅音……”《无量寿经》说：“国中万物，严净光丽……无量色树，行行相植，茎茎相望，枝叶相向，华实相当，荣色光耀，不可胜视；清风时发，出五音声，自然相和……泉池交流，湛然香洁……”等等。从以上描述中我们可以看到虽然净土种类很多，但都环境优美，气候宜人，一幅美好的生态和谐图。佛教认为它们都是由诸佛菩萨累劫修行、以及众生的业力感召所成。中国佛教特别注重通过提升自身的愿力，改善自己的行为，建设人间净土。《坛经·决疑品第三》中讲：“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强调净土在世间，莫向西方求。佛教的净土思想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佛教对和谐生态环境的设定和佛教徒对美好生态环境的追求，这一思想对于美化环境，建设人间净土，客观上起了十分积极的作用。

　　佛教的生态智慧还体现在对目前人类社会所面临的严峻环境问题和生态危机深刻而又全面的认识上。佛教认为生态危机的根源在于人类的心态危机，是人类唯我独尊的价值观和贪婪的心性，导致了今天的环境问题。所以，要解决环境问题，建立美好和谐的生态环境，使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一方面要净化环境，另一方面，要净化人心。《维摩诘经·佛国品》有言：菩萨随其直心，则能发行。随其发行，则得深心。随其深心，则意调伏。随意调伏，则如说行。随如说行，则能回向。随其回向，则有方便。随其方便，则成就众生。随成就众生，则佛土净，随佛土净，则说法净。随说法净，则智慧净。随智慧净，则其心净。随其心净，则一切功德净。是故宝积。若菩萨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强调从净化环境和净化人心两方面着手以达到人间净土的实现。佛教的上述思想，对于我们今天推动环境保护，构建和谐生态环境，调整人与自然的关系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二、佛教的生态和谐实践

1、佛教的传统生态实践

　　佛教不仅有着深刻的生态和谐思想，还有着丰富的生态和谐实践。在佛教漫长的历史发展中，提炼出一整套独特的生活方式和修持方式,像其中的素食、放生、美化寺庙等行为，从今天环境保护、建设和谐生态的视角来看仍有其积极意义。

　　素食是汉传佛教的传统，对民间的素食行为也产生了很深的影响。素食是落实不杀生戒的有力保证。其根本目的是从日常生活中培养人的慈悲佛性，尊重生命，爱惜生命。

　　放生，就是将被捕的鱼、鸟等动物放回江河、山野，使其重新获得生命自由。放生体现的是佛教生死轮回的因果观念和众生平等、救济众生生命的慈悲精神。在中国民间，放生是颇受尊敬的善行。许多寺庙都建有专门的放生池以满足信徒的放生意愿。今天，放生活动还是汉传佛教重要的佛事活动之一，每逢佛菩萨的诞生日，放生活动是必不可少的。在野生动物资源日益受到破坏、动物多样性锐减的今天，素食、放生对保护动物多样性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

　　寺庙的美化。有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即很多佛教寺院都位于风景秀丽的环境中，所谓“天下名山僧占多”。有人提出应改为“天下名山僧建多”，这一说法是有其道理的。因为如若没有千百年来僧众的精心建设与维护，哪来今天的清静古刹和优美环境呢。在我国成为世界文化遗产的29处自然景观与文化遗址中，有12处和宗教有关，而和宗教有关的12处中，有9处(大足石刻、龙门石窟、莫高窟、庐山、泰山、承德避暑山庄和周围寺庙、峨眉山和乐山大佛、布达拉宫和大昭寺、云冈石窟)和佛教有关。这一现象说明佛教生态和谐思想在现实实践中的成功作用。今天，无论深山僻壤，还是城锅闹市，举凡佛教活动场所，大多树木葱郁，环境优美，佛弟子们以此彰显着佛教净佛国土的理念。

2、佛教的现代生态实践

　　20世纪下半叶，人们越来越认识到环境保护与和谐生态建设的重要性，环境问题也被作为全球的一个重大问题。在关注和解决这一问题的过程中，各国的佛教徒本着佛教众生平等、共生共荣的生态伦理思想，将环境保护，建设和谐生态作为奉献社会的重要方式，在日常生活和修行实践中身体力行，创造了许多符合时代要求的和谐生态的实践形式。

　　在内地，近年来，内地佛教界、各地佛教组织和高僧大德通过讲经说法、开办研讨会、展览会、出版等方式，大力弘传佛教的生态和谐理念，唤起人们对生态环境问题的关切，为保护环境和建设和谐生态发挥了重要作用。源于中国佛教协会前会长赵朴初居士倡导、始于上世纪90年代（95年）的中、韩、日三国佛教友好交流会议从一开始就将环境保护、建设和谐生态作为会议的一项重要内容。1995年在北京召开的首次会议共同生宣言中声明：“净化人心、净化社会，慈悲济世，拔苦与乐，是佛教徒实践佛陀教义的神圣使命。会议呼吁，三国佛教徒密切关注、积极参与道德提升，环境保护、生态平衡、慈善救济、反对战争等活动，并为此采取实际步骤，作出不懈的努力”。⑥1996年在首尔召开的第二次会议上决定“要深刻认识地球环境破坏的危害性，并研究佛教解决办法。”⑦2001年10月于北京举办的新世纪第一次会议上更将生态环境问题作为大会研讨的主题，并举办了题为“僧侣镜头中的环保”摄影展，展出中、韩、日佛教界以环保为主题的摄影作品170余幅，这些作品后赴韩国、日本展出，并出版画册，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中国佛教协会出版的《法音》杂志也经常发表有关佛教与环境保护和建设和谐生态的文章，宣传佛教的生态伦理思想，阐释和谐生态的重要意义。

　　2000年3月,中国佛教协会组织广大僧侣和工作人员在京郊房山云居寺周围植树(2000株)，同年5月与香港佛教组织联合在河北赞皇县植树(400亩)，2001年4月中国佛教协会组织韩国、日本佛教界及海内外人士在安徽太湖县绿化环境、植树扶贫，栽植经济树木及茶叶(2000亩)。⑧中国每年的植树节，佛教界皆积极组织信徒义务植树,这些都体现了佛教界对绿化山川大地、保护环境的重视，以一草一木彰显着佛教生态和谐的理念。

　　在台湾，佛教在开展环保运动的过程中，相继开展了“心灵净化运动”、“预约净土”、“环保礼仪”以及“心灵环保”等新伦理观的推动，一方面提供了社会所需要的伦理建构与整合，一方面将佛教伦理做了新的诠解，为台湾社会的环保运动，提供了道德关怀的深度与广度。在这方面，以“预约人间净土”为号召的慈济功德会和以“心灵环保”为号召的法鼓山文教基金会最具代表性。他们以“提升人的质量，建设人间净土”为理念，创造性地将环保事业融入信徒的日常生活。慈济功德会大力倡导“惜福”“爱物”“再创资源”的环保观念，“用鼓掌的双手做环保”，将垃圾分类处理，再重新利用，把回收的钱捐献为爱心基金，使垃圾变“黄金”，黄金变爱心，为拥有一个干净的地球而努力。此项活动到今天热度不减，而且越来越多的人投入此项活动中来，成就非凡。法鼓山倡导的环保则是以心灵环保⑨为主导，落实生活、礼仪、自然三种环保，再籍由生活、礼仪、自然环保的实践过程，帮助人们纯净心灵，进而成就心灵环保。法鼓山以四种环保观念引导人们逐步实践,有很多具体方式，如提倡佛化奠基、佛化祝寿、佛化婚礼，供佛时不烧香、不烧纸、供品用花果、清水；提倡不用一次性餐具，洗碗不用化学制剂，垃圾分类；净山、植树、环境清洁、省水等，以自己的方式服务社会、奉献社会,并影响和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价值取向。

　　韩国佛教界人士认为环境问题是价值观的问题，所以提倡“佛教徒应尽最大努力教导众生打开心眼，觉悟一切万物皆为同根，并透过持续性的信徒教育落实环境保护，以推广佛教传统的生活方式，以作为亲环境生活模式的典范。在韩国禅堂，用钵过堂的方式就是代表性的例子。即使100--200名大众用餐，却只剩下一瓢水的节约与朴素”。⑩并意欲将此从寺院推广到社会，以节约精神提供解决环境问题的线索。日本佛教界利用本国的有利条件，在很多寺院屋顶安装上太阳能设备，以减少污染，净化大气。泰国佛教界则通过给树木祝圣的佛教仪式，倡导森林保护，宣传环保理念。

三、结束语 

　　生态环境问题，是人类所面临的最迫切问题之一。这个问题的解决，不能仅仅依赖经济和法律手段，还必须同时诉诸伦理信念。治本之道在于改变世人的思考模式和生活习惯，佛教的作用亦在于此。仅凭佛教，不可能解决生态环境问题，但佛教中丰富而深刻的生态和谐思想当能给予人们有益的启迪并发挥其独特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