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品质、技巧与能力

在前三讲中，我们探讨了教育科学中最受关注的问题，即理解能力的培养。今天，我想向各位谈另外三个基本方面，它们是：态度的发展与变化、精神品质的提高，以及技巧与能力的获得。

态度变化问题已是教育工作者研究和争论了很久的题目，关于这方面的材料已有很多。我在这个领域里并非知识广博，因此必须将我的讲解集中于几个我们在探讨课程进展时需要考虑的较为明确的论点。

首先，为态度的概念下定义就是件很困难的事。研究者们经常谈到认识、情感与行为是态度的三个组成部分或方面。有一种很有意思的定义，说态度是一种建立在信仰、感情或以往行为基础上的评价。另外一种定义称态度为记忆的结构。现代所有关于态度的定义，虽然表达方式各有不同，但其所指的，都是人们的那种或清楚或模糊的信仰、思想及情感与经验，正是这些东西，形成我们对事、对人、对事件或对思想所做出的反应。当然，我们的思想、感情和过去的行为经验并非总是互相连贯的，所以我们对同一事物的态度，会根据在某一特定情况下哪一项因素占主导地位而发生变化。研究者们都知道，那些不仅仅被认识所控制的态度，分析起来是极为复杂的，也是极难改变的。要弄清楚如何通过教育形成我们所需要的正确态度，还有大量的科学研究要做。巴哈伊教育家们一定要使自己跟上这一领域未来几十年的进展步伐。

然而，我们需要明白。这一问题与我们上一讲中所讨论过的理解能力相似。在以唯物主义观点为主导的研究中，态度无非被解释为大脑内在运动的过程，或是与包括同人相互作用的外部世界的结果。按照巴哈伊观点，人类行为不是简单以物质条件和相互作用来决定的。人类灵性中存在着多种固有的因素，如爱、正义感、诚实、慷慨及同情心等，这些因素的发展，以极为根本的方式决定一个人思想与行为方式。无视以上这些基本的精神品质的发展，而单纯要改变人的行为的企图，最多只会取得局部的成功。例如，慷慨这一种精神品质，是人类灵性之镜中所反射的上帝的美质之一，人们当然可以用鼓励儿童与他人一起共用玩具的方法训练他们与人分享的好品质，然而，这种“分享的态度”，如不是出自深深植根于人的灵魂深处的慷慨的素质，那么，这种态度将是十分脆弱的。

这一思想对于我们理解以巴哈伊精神设置的课程是尤为重要的，因此，我愿暂停下来请你们读几段守基·阿芬第的著言。第一段选自《神圣正义的降临》一文中关于黑人与白人之间种族关系的论述：

“白种人在解决这个问题的过程中有义务做出卓绝的努力，彻底抵制他们通常固有的、有时为下意识的优越感，纠正他们对其他种族成员流露出高人一等的态度的倾向。以他们同有色人种之间亲密、自发性并无拘束的交往关系来使他们相信这种友谊的纯真以及其意愿的真诚，克制住他们对一个曾长期遭受痛苦，并有着严重且难以治愈的创伤的民族的反应迟钝的不耐烦。”^①

他这里所指的那几种态度是什么呢?(你们应该明白，不是所有的态度都有贴切的名称，人们谈及的常常只是针对某件事的消极与积极的态度。)决定每一种态度的那些信仰是什么?那些情感与感觉是什么?经验与过去的行为是怎样决定各种态度的?守基·阿芬第所希望发展的那些态度需要怎样的精神品质呢?例如一个失去谦卑的人有可能克服优越感吗?如果一个人通过努力与神力相助，对于谦卑的真正含义有深刻的了解，并被授予谦卑的外衣，是否还会继续觉得自己优于别人呢?一旦理性的解释摧毁了那最初形成优越感的基础的信仰。

我想建议你们对以下各段都提问，并回答类似以上的问题：

“宗教间不相容、种族间仇视和自大的爱国主义的加剧；自私、怀疑、恐惧与欺诈现象的增多；恐怖主义无视法律、酗酒、赌博、犯罪等现象的蔓延；对玩乐、钱财及其他世俗虚浮利益的无节制的贪恋；家庭团结的削弱，家长对子女控制的松懈、奢糜与放纵的沉迷，对婚姻不负责任的态度和由此所致的离婚潮流的兴起；艺术和音乐的退化，文学作品的萧条和新闻出版的腐化；那些‘颓废现象的预言家’的影响和活动的扩展，那些提倡门当户对的婚姻，鼓吹裸体主义哲学，称谦虚为智力谎言，拒绝将生养儿童看作婚姻神圣和基本的目的，指责宗教为麻醉人民的鸦片。如果任其放纵下去，他们会将社会人为地引向野蛮、混乱并最终导致灭绝——这些可能就是这个腐败社会的显著特征。所以,这样的社会要么新生,要么就会毁灭。”^②

通过对以上各段引言的分析，你们一定想出了很多有意义的态度与精神品质。你或许还认识到，在我们为这些态度与品质的概念下定义的过程中，存在着大量模棱两可的东西。有时，同样一个词既指一种精神品质，也指一种态度，并且，常常是很难决定一种东西属于前者还是应属后者。但我希望你不要在意这种模糊，并能认识到，所有的定义都只是在相对于一些有限的意图而言时是正确的。正如我们对理解能力做的讨论一样，我们在这里不打算涉及态度与品质的理论，仅是探求能够帮助我们开展有效教学活动的实际见解。显然，举例来说，你决定以培养发展超然的精神为某一项活动的目的，你称它为一种态度或一种精神品质都是无关紧要的。当然，你必须对所想要达到的目的心中有数。你是否正考虑培养对某一特殊事情的超然态度，比如教育常被其同伴嘲弄的孩子如何对别人毫无意义的讥讽采取超然的态度?再如，你是否在考虑一个人灵魂的处境，在积极地生活于现实世界并享受其种种快乐的同时，又能完全超脱于它们呢?当然，这两种目的均值得重视，但很明显，后者较前者更具根本性，并且，其培养与发展过程需要祷告、冥想、奉献、痛苦的磨炼以及对经过多年实践而获得的概念的深刻理解。

需要教育工作者给予大量关注的，与培养态度及精神品质相关联的概念之一是中庸。巴哈伊圣著明确地告诫我们，我们应该在中庸的界限之内生活与行动。中庸的实行，就其最直接的意义来说，意味着避免极端。两极端之间的中庸之点应为何处，以及怎样才能把握住它，是需要做出大量思考和调研的。而需要我们尽最大努力加以避免的，是用“中庸”一词来解说“平庸”，因为，中庸与平庸是全然不同的两回事。

对我们有着特殊意义的是，在培养发展精神品质的过程中，中庸意味着什么。我们是否应该“半慷慨”、“半爱心”或“半公正”呢?如果对某人说“你对巴哈伊信仰爱得过深”，或“你诚实过头了”，其真正所指的是什么呢?如果这就是我们关于中庸的概念，那么我们很快会发现自己在说与追求完美的原则相矛盾的话，而这一原则对于巴哈伊信仰又是十分重要的。

如果我们能够认识到，我们所谓的中庸是通过建立在每一个人达到最大可能完美的基础之上的精神品质，来相互更正彼此而取得的，我们会很容易脱离这种显露而又失真的困境。而实际上并不存在过于诚实这样的事。有一种诚实同骄傲、愚昧与迟钝交织在一起，这种诚实需要用谦卑和智慧加以修正。事实上也不存在过分公正这种情况，但存在要用爱心和同情心加以修正的正义。爱心过多在修辞上说是矛盾的，而事实上爱心至少应从智慧、正义和超脱方面予以修正。精神品质源于上帝之美德，这种美德是无限并无边界的，不断朝更高程度上的完美努力奋进，是人类每一位成员的义务。在通往完美的路途上，不存在以中庸为名而不能逾越的那个点。

在这个问题上，我还有两点要谈。第一点与语言的使用有关，有许多很重要的词汇如“美德”“价值”等，我都有意在讲座里避免提及。我这样做是为尽可能采用更具体的词汇，从而加强词义的清晰度，虽然我并没有特别着眼于为这些词汇做精确的定义。例如，对我来讲，“美德”这个词的含义是极其丰富的，它可以指精神品质、头脑素质、值得赞美的习行，积极的态度及品格的力量等。

第二点涉及行为及其与理解力和精神品质的关系。经常会有人问理解力本身是否会导致行为。“当然，如果你真的理解了，你就会去做。”我们常听人们这样对我们说。精神品质的情形也是这样。比如，一般来讲，一个正直的人不会故意做非正义的事，但是他是否就能积极地为正义的事业而奋斗呢?遗憾的是，人的性格不是那么简单的。知和行确是紧密相连的，问题在于前者并不一定会自动导致后者。在思想化为行动的过程当中，还有众多的作用力参与其中，其中重要的有欲望和意愿。作为教育者，必须要对这些作用力的产生和导向问题给予研究和思考。这个问题我会在日后的讲座中着重探讨，现在只是提醒你们注意，因为我们将继续对教育目的各个门类进行研究。

这个对于行动的简短讨论，把我带到我们今天将要探讨的第三类教育目的。除了前面所谈过的各种条件之外，“能做某事”还需要一定的技能。这些技能的培养也一定是教育所关注的。就语言本身来讲，“技”与“能”两个字常常是可以互换使用的，所以在我们的讨论中也时常会这样做。

因为我们大家对技巧与能力的概念都能正确地把握，我就不想多花时间讲解它们了。

“他们必须在一切情况下避免排外心理和保密气氛，克服跋扈态度，并从思想上放弃一切形式的偏见和冲动。他们应该在明智的判断力的范围之内，信任朋友们，使他们悉知他们的计划，与他们分享他们的各种问题与忧虑，并寻求得到他们的忠告和建议。当他们应激做出某项决定时，应在冷静、渴望和急切盼望热诚的磋商之后，向上帝祈祷，并以诚挚、信任和勇气记录选举表决情况，从而遵从大多数人的声音，那声音被我们的教主称为真理之声，必将无可非议，并永远会得到人们全心全意的执行。”^⑤

“原以为已得到抑制的激愤之情结，较从前燃烧得更加激烈，和平友好之声似乎被无休止的骚乱与动荡所淹没。让我们自问，当我们站在我们警觉的教主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之下，那目光正凝视着一幅与祂注入世界的精神相差甚远的悲惨图景时，我们应采取何种态度呢?能够效仿并追随那些顽固者和绝望者吗?能够允许我们对一个如此非凡、不朽和宝贵的事业的憧憬，被凡俗的尘垢所遮蔽吗?而上述凡俗的一切，不论它此时效果如何闪光和深入，也只不过是一个非完美世界的转瞬即逝的影子。我们是任凭空洞与冲突的思想潮流任意泛滥，还是忠贞不屈地屹立在上帝神圣教诲的永恒基岩之上呢?我们是否可以不用教诲中关于我们所处时代的意义及目的的明确与全面的理解来武装我们自己，并为全人类的灵性启蒙和福利的促进，以无比坚定的决心外加明智与严谨忠实的态度起而应用之呢?”^④

“这些侵入东方与西方世界的道德堕落的证据，渗透于社会的每一个阶层，并将其毒素灌注到社会的男女老少每一个成员中，使一本记载顽固不化的人类生灵中种种堕落行径的名单簿不断增黑。”^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