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感：毁灭或统合

　　在过去一百五十年里，世界上的每一个国家和地区都目睹了通过彻底改革或革命扫除旧体制的现象。这些有意识地改变社会的尝试往往是特别高尚和值得赞美的，尽管它们有时是用武力实现的。但历史证明，这些尝试一般说来都未能产生创造新社会必需的目的感、价值观和行为标准。因此，几十年来人类一直生活在危机状态中，而且这种危机似乎每天都在加深。

　　当然，在所有危机中，我们常能听到传统主义者把过去传奇化并劝告我们回到老路的声音，可是事实证明，把过去的标准用于现在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段时期释放出来的力量已经推动了变化的进程，而且显然是不可逆转的。审视现代历史，我们必然会得到一个结论：面对变革时代的挑战，旧的道德准则和信仰体系已被证明是完全不合适的。因此，当我们探索道德教育新进程体系的原理时，我们必须首先问自己：人类社会巨大变革的本质是什么？我们所生活的这个时代有什么重大意义？能够帮助我们理解其意义的基本理念是什么？在人类社会发展的这一重要阶段，在社会内部起作用的巨大力量是什么？

　　我很清楚，今天不是仔细审视历史理论的时候，但我想提出一些观点，希望能对接下来几天的探讨有所帮助。

　　在人类的生命周期中，一个人在步向成年期的转变之前要经过婴儿期、幼年期和青年期。如果我们承认人类在其整体成长过程中也经历了相似的阶段，并且承认人类刚走过幼年期，正站在通往成熟期的门槛前这一观点的话，那么我们就会非常明了关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意义，流行于现今社会中的骚乱和剧变则可视为青春期——即转变期的特点。

　　当然，成熟的开始也会带来新能力，提出新要求，因为幼年的态度、思想和习惯已不适合，抛弃青年期的行为方式、发展那些能适应新时代要求的品质和能力是当前人类面临的挑战。

　　我认为在这一历史时刻，必须考虑到的力量是与两个并列的方法相关联的。实质上第一个方法是毁灭性的，而另一个则是统合性的。毁灭性方法的作用明显地表现在以下现象中：种族仇恨和民族主义的上升；恐怖主义和暴力的蔓延；家庭的破裂；人类关系的衰败；怀疑和恐惧的增加；对虚荣和被误导了的“愉悦”的贪得无厌。虽然，毁灭性的方法是消极和激烈的，但随之而来的力量却有助于瓦解阻挡人类走向成熟的障碍。与此相关联，让我与各位分享我最喜欢的一段话。

　　“如果长期坚持的理想和历经久远的制度、社会的规范和宗教信条，不再能促进人类的普遍福祉，如果它们不再能满足人类不断发展的需要，那就把它们扫除并把它们抛进废弃的角落里遗忘吧！为什么在服膺于变化和衰退的不变法则的世界里，它们应去适应每一个人类制度以免被淘汰呢？就法律标准而言，政治和经济理论只是用来保护人类作为整体的利益，而不是为了保全任何个别的法律或信条而去压抑人性。” 

　　当然，上述毁灭性的方法是显而易见的，而且它的影响也随时随地可见。但是，要看清另一个并列的、在本质上具有积极意义的方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如果我们以一种完全脱离社会、政治和经济理论（这些理论本身具有毁灭性）的愿望去分析过去一个世纪发生的事件，我们就会完全相信广泛而有力的统合方法。在早期，统合方法不断创造出家庭、部落、城邦和国家。现阶段历史的显著特点是：统合方法将会获得最丰硕的成果，即世界文明中整个人类的大统一。

　　这种世界文明不是要熄灭人类心中理智而贤明的爱国主义之火，它也不会废除国家自治的系统。如果要避免极端中央集权化的罪恶的话，国家自治的系统是根本。它不会企图压制伦理渊源的多样化、气候的多样化、历史语言和传统的多样化，以及区分世界上各民族和国家的思

　　想和习惯的多样化，它将要求更广泛的忠诚和国家利益对世界统一思想的服从。它既会反对所有极端的中央集权，也会反对所有同一性的尝试。它最可贵的概念是多样化中的统一。继续我早些时候引用的话，人类统一的原则：

　　“……不仅仅是无知的感情主义的突发或模糊而虔诚的希望表现。它的吸引力并不仅仅是表现在再次唤醒了兄弟精神和人间的善意，也不仅仅表现在以各个民族和各个国家之间形成和谐的合作为目标，更深层次的含义在于，它远超过去任何先知的预料。它的旨意不仅适用于个人而且其自身也与那些基本关系有关。这些关系必须把所有的国家和地区维系在一起成为人类家庭的成员。它不仅是一个理想，而且与制度密切关联。这个制度可以体现它的真实性，表明它的合理性，让它的影响经久不衰。它包含了当今社会结构中的根本变化，一种世界还没有经历过的变化。” 

　　思想中有了这些观点，现在让我来说明我们可能在后两天探讨的道德教育体系的第一个基本概念，即：道德教育的新方法必须在人类走向成熟的环境下得到发展，并为多元化、统一的世界文明的出现而服务。受这种方法教育的人需要发展成熟期所要求的清晰洞察力，并懂得要为现今社会的变化作出贡献。他们必须以不断地、更充分地表现人类天生的美德为目标，消除错误和环境遗留的有害习惯和倾向。但是他们必须意识到自己国家和人民的非凡特点和贡献，并为丰富和提高自己的文化做出奉献。总之，他们必须加强与侵蚀人类生存基础的消极力量抗衡，并与引导人类完成其使命的努力密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