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精神素质

读者应当明白，虽然影响作者的思想家巴哈欧拉拒绝并排斥那些与宗教相关的迷信、偏执和狂热，但他事实上创造了一个宗教性的运动。作为一种宗教，它对个人的内心生活及精神发展极为重视。如果不考察巴哈欧拉有关上帝之本质的论述，就难以准确地了解上述发展过程。巴哈欧拉所说的上帝的概念并不是一个拟人的实体，他的慈爱或愤怒，高踞于天堂之上，操纵着世上的事务；上帝也不是一个广泛意义上包含在一切事物中的精神。巴哈欧拉指出，这些描述有如用来启发孩童的寓言，一方面它们可以使小孩子达到某种程度的理解，但同时它们所反映的是孩童的理解能力而不是实在的东西。人类在其成熟的新阶段里，已经能够接受不可知的事物这样的概念了。因而毋需去创造一些关于上帝的有限的或抽象或具体的幻象来。对其本质不可知的上帝的信仰，可以产生一些特定的知觉与情感和对宇宙的某种态度，它们在道德教育的过程中具有极大的价值，因为它们是构成个人和社会进步的源泉。

在人类心中的一切情感和激情中，最为重要的是爱。根据巴哈伊教义，有一种无所不在的爱存在，它由不可知的东西释放，并在不同层次的存在中表现出来。在矿物的无机界领域里，这种爱表现于把各种元素集于一体的力量。在植物界中，这种爱表现于生长的力量。在动物王国里，这种无所不在的爱进一步表现于知觉的力量。而在人类世界中，爱的表达提升到更高的程度，因为人的思维具有认识这种爱的能力，并且人的心灵还可将这种爱反映到一切创造活动中。与那些较低层次上存在的东西不同，人类还具有一种能动的力量，它可以增加或减少对这种爱的接受程度。

在某—个觉悟水平上，—个人爱他的家庭，爱他的国家和他的民族，这都是爱的体现，但它们又有所局限，而且还可能被扭曲，从而成为不公平和冲突的根源。但在更高的觉悟水平上，当人能反思到更为广泛的博爱时，他便能够将有限的爱扩大到全人类。他能越来越感受到快乐和幸福，而后者正是生活在一切创造物的和谐中所结出的果实。这种无限的爱具有更纯洁的程序，不会被扭曲。一旦它深入到人的思想和行动中去，人便能获得对诸如诚实、公正和富有同情心一类道德价值的真实意义的新见解。他便能对形成团结及和谐的条件做出自己的贡献，而这些条件用别的方式是无法创造出来的。这样一种新的爱便深入到他与别人的关系之中。

在许多社会里，一种属于个人与社会共同进步的情感与理智之间的分歧正在不断扩大。实际上，人的这两种官能是相对应存在的：爱随着知识的增长而增长，真正的知识通过爱而提高。一个人的头脑与心灵的开阔和对爱无限的感受能力，与对宇宙规律及奥秘的渴求有着密切的关联。当人获得知识与洞察力的时候，无限之爱的情感就在他心中成长，他对家庭、朋友、社区和国家的爱就越来越少地依赖变化无常的感情，而更多地植根于人类存在的现实中。这些爱的情感只有建立在无限的爱和真正理解的基础上，方能不为世间的变化和偶然因素所动摇。不仅如此，爱与知识的互相作用还会产生信念，被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定义为“行动中的自觉认识”。如果个人想使自己的潜在能力转化为现实，并为不断进步的文明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信念是必不可少的。坚信自己有应付变化的潜能；坚信建立一个新型社会的可能性；坚信生活是有意义的；坚信快乐和幸福是能够实现的。道德教育体系必须努力从孩童的早期便培养起自觉的信念。它必须努力培养人们具有无限之爱的情感，使人们明了：对家庭、社区和国家的爱，不过是无限之爱的具体表达而已。

在道德教育的过程中，应当加以探讨的爱的另一方面是它和服从的关系。当一个人充满博爱精神时，他对法律的服从并不是简单地出于对惩罚或报复的恐惧。这种服从如果出于他对被抓住和被惩罚的可能性的评价，也是不完满的。不仅如此，恐惧或许可以阻止人公开犯罪，但却不能推动人去做好事或养成一种良好的品格。然而当一个人为爱所驱动时，他将遵守道德的法则，因为他渴望通过这种吸引的力量(爱)，生活在更伟大的和谐之中，因为服从法律会给他带来内心的幸福。为道德行为所强化的情感，对道德行为和精神品性的发展来说，既是一种报偿，又是一种鼓励。

明确认识到笼罩一切创造物的爱的存在，并对它做出回应，这是道德进步的稳固基础。同时我们也会注意到人有一种畏怯感，即害怕他的错误行为会使他得不到这种爱。对失去爱的担忧绝不同于对惩罚的恐惧。一个人渴望得到爱，自然就会导致他担心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会阻止他获得这种爱。这种担忧在日常的人际关系中就会表现出来：一个小孩渴望在学校里获得高分是以他希望取悦于父母为动机的，但同时也由于他害怕父母失望。担心自己不值得爱而陷于自责，这样一种畏怯是合理的，也是必要的，因为这其中渗透着一种责任感。通过它，人们可以认识到，虽然爱是一种为创造提供基础的根本力量，但要取得与这种力量的和谐，尚需运用意志和行动。不求进取本身就会成为一种惩罚。如此，爱的力量和害怕失去爱的畏怯结合起来，就会促使人们在生活的所有方面去追求卓越。它们提供了一种内在的力量，约束人的那些低级本性的发展，而促进那些高级本性的发展。

　　我们已经讨论了爱的力量是道德进步的一个主要推动力量，现在我们可以把注意力转向那些构成一个人优秀人格的诸多美德上。虽然各种德育体系通常都致力于促进人类这些品性的成长，但在人类的成熟期里，这些品性获得了一些新的意义和一些新的相关联系。各种不同精神品性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由此而获得的进步，是道德教育过程中需要深入探讨的问题。在本文的这一部分里，我们只能举出这些品性中的一部分，来指出它们在人类发展的不同阶段里所具有的涵义。同样，这不是一种终极的讨论，而只是试图指出研究应当遵循的一般方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