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讨论巴哈伊信仰教义之前让我们先考查一下三项基本原则:1,上帝同一;2,人类一体;3,宗教的基本一致。
上帝同一
巴哈伊认为上帝只有一个,,即整个宇宙及其间所有创造物和力量都是由一个超人的和超自然存在创造的。我们称这一存在为“上帝”。他不仅绝对控制这个宇宙(全能全权),也完全了解他的创造物(全知全觉)。虽然我们对上帝的本质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用不同语言向他祈祷,用不同的名字称呼他:安拉、耶和华、上帝或婆罗门,然而,我们所讲的都是同一个独特的本体。
巴哈欧拉在赞美上帝的创造行动时说:
所有赞美都归于上帝的同一,所有荣誉都属于他,那万王之王,那无与伦比和无比荣耀的宇宙统治者。他由太虚之境创造了万物;他由虚无之中制造出最精巧微妙的元素;他将他的创造物从极其卑下和濒临灭绝的危险中拯救而出病带进不朽荣耀的天国。除了他包罗万象的恩典和渗透一切的仁慈,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1]
巴哈欧拉教导说,上帝如此伟大,如此精妙,凡人永远无法完全理解或准确想象:
上帝的同一是何等的奇妙!这同一的永恒上帝,他高高在上,超越所有限制,是任何创造物都无法理解的……他的不朽本质是多么的崇高;它是多么地独立于所有创造物的知识以外;它何其尊贵于天国与尘世居民的赞扬之上。[2]
人类一体
巴哈伊信仰的第二条基本原则是人类一体。这意味着整个人类是一个统一的独特种族,是一个有机体的单位。这个人类乃“创造物之顶点”,是上帝已创造的所有生命和意识中的最高形式。因为在上帝的创造物中,只有人才能意识到上帝的存在并与他的圣灵交往:
在创造了这个世界及所有生活和行动于其中的生物后,凭他的自由与自主意志的直接操作,他选择了人类,赋予人类独一无二的荣耀以及认识和敬爱他的能力,而这一能力应被看作是整个创造界的推动力和根本目的……万物之中,唯独人类被特选出来,承蒙这至伟恩宠,这恒久惠赐。[3]
人类一体还意味着所有的民族具有相同的基本天赋能力。身体上的差异,如肤色或毛发,只是表面上的,跟人们所臆想的种族优越性毫无关系。巴哈伊信仰拒绝任何种族优越性的说法,因为它们皆出自妄想和无知。
[4]
巴哈伊认为,人类始终是一个种族。可是,偏见、无知、追求权力和自尊自大致使许多人无法看清和接受这一体性的观念。巴哈欧拉的基本使命就是改变这一状况,使全世界人都认识到人类的一体性。巴哈伊相信,人类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在上帝的关怀下经历着集体成长的过程。正如单个的有机体在持续成长的过程中达致成熟一样,人类也逐步走向集体成熟。
个体成员的分工越来越细,使得社会各份子之间越来越相互依赖,越来越需要合作,因此,人类也需要在越来越高的程度上相互凝聚与融合,而这种团结的能力正是人类社会演进的基本体现。家庭、部落、城邦、国家乃是人类社会阶段性演进的一些标志。这一集体成长过程的下一个阶段便是人类进化的顶点,那就是世界大同:人类社会有机地融为一体,形成一种全球文明。
守基·阿芬第在论述巴哈伊的这一观点时说:
人类一体化的原则——巴哈欧拉全部教义的核心——既非幼稚无知的感情冲动,亦非某种笼统和虔诚希望的表达……它的意旨不仅涉及到个人,更主要的是它揭示出将各国和各民族融为一体的基本关系的本质……它还意味着现今社会的结构必须进行有机的变革,一种人类至今尚未经历过的变革……它要求对整个文明世界进行重建和非军事化……它是人类进化过程的顶峰。这一过程最早从家庭生活的出现开始,接下来是部落形式的聚合,再发展为城邦国家,其后又演进到独立的主权国家。
巴哈欧拉倡导的人类一体化原则包含着一个庄严的断言:这个伟大演进历程的最终功德圆满非但是必须的,更是无可避免的。它的实现已指日可待;只有上帝赋予的力量才能成就这项千秋大业。[5]
照此说来,人类一体化的原则不仅意味着一种新的个人意识,还包含了各国各民族大融合的实现、一个世界政府的建立和一个全球文明的最终诞生。因此,如果人类只是在口头上承认其一体性,却依旧生活在充斥着冲突、偏见和仇恨的不和谐世界里,那是与事无补的。人类的团结与和睦必须体现于:创建一个基于精神原则的真正普天大同的社会体系。而建立这样一个体系乃是上帝为人类社会进化指定的方向所在:
……巴哈伊的人生目的在于促进人类的一体化。我们的整个人生目的是与全人类的命运紧密联系的。我们追求的不是个人的拯救,而是全人类的拯救……我们的目标是创建一种世界文明,它反过来又影响个人的品性。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与基督教相反。基督教从个人出发,通过个人影响人类的群体生活。[6]
因此,在巴哈伊看来,社会的基本精神目的在于创建一个有利于所有成员健康成长和发展的社会环境。
巴哈欧拉为建立世界大同提出了一套非常详细的方法。这套方法在本书的后几章里会讨论到。概括说来,他所建议的是在参与和磋商的基础上建立新的社会结构。这种新社会结构将有助于实现消除利益冲突、减少社会各阶层不团结的潜在因素的基本宗旨。这个设想的新结构包括世界政府的一些强有力的国际机关;一个真正具有代表性和权威的世界立法机关,一个对国家间争议享有最终裁决权的国际法庭,以及一支国际警察部队。
他告诫说,要建立这些新的社会结构,个人和社会必须充分认识到人类从根本上是一体的:
你们是一树之果,一枝之叶。你们要以至高的爱、和谐、友情与合作精神相待共处……团结之光如此强大,它能照亮整个地球。[7]
在另外一段文字中他还说:
爱祖国并不值得自豪,爱全世界才值得骄傲。地球乃一国,人类皆其民。[8]
按巴哈伊的观念,团结指的是求同存异,而非单调一律。人类一体化的实现不是靠强求一致,而是通过对每种文化和每一个人的固有价值的日益认识与尊重。冲突的根因并非在于差异本身,而在于我们对它的幼稚态度,以及我们的狭隘和偏见。阿博都-巴哈在下面的话中阐明了这一观点:
或许有人会争辩说,在这个世界上是无法实现真正与永久团结的,因为各地的人民在礼节、习惯、口味、气质、性格、思想和观点上千差万别;我们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差异有两种:正如争论与不和的精神所说明的那样,一种是造成破坏的原因,它怂恿敌对的民族和国家相互冲突;另一种是多样化的标志,是完美的象征和秘密,是上帝恩惠的揭示者。
想一想花园中的花朵,尽管其种类、颜色和形状各有不同,但是由于它们受到同一泉水的浇灌而清新,受到同一和风的吹拂而复活,受到同一阳光的照耀而成长。这一多样性便增添了它们的美和魅力。倘若花园里所有的花草、树叶、果实、树枝和树都是同一种形状和颜色,那将是多么的不悦目!不同的颜色和形状丰富并装饰了花园,且增加了它的艳丽。同样,若不同的思想、气质和性格在同一媒介力量的影响下结合在一起,人类的完美和荣耀便会被揭示和显露出来。惟有统治并超越万事万物的上帝之言的天力能够协调人类子民不同的思想、情感、观念和信仰。[9]
因为世界团结和全球文明的建立体现了人类发展的最高点所以它代表着人类的“成年”人类人民的成熟。守基·阿芬第曾表达了这一观点:
巴哈欧拉的最高使命是实现世界各国有机的和精神的团结,巴哈欧拉的启示——如果我们忠实于它的含义的话——应理解为:它的降临标志了全人类成熟期的到来;它正带来这个星球上人类集体生命的最后与最高阶段。国际社会的崛起,世界公民意识的产生,全球文明和文化的缔造……就其本质和与这星球命运的关系而言,应被看作是我们星球上人类社会组织形式的极限。当然,作为个体的人,由于这一进程的实现,仍将而且必将无限地进步和发展下去。[10]
人类发展的不同阶段跟个人生命的发展阶段颇有相同之处。目前这一阶段是青春期,即完全成熟前的时期:
漫长的婴儿和儿童期——人类的必经之路——已经过去。如今人类正历经她成长过程中最混乱的青春期,因此不可避免地带有这个时期所特有的骚动,年轻人的鲁莽和热情无以复加。但逐渐地,作为成年期主要特征的沉着、睿智和成熟将取而代之。这样,人类变得成熟,并由此获得其最终发展所必需的各种力量和能力。[11]
谈到人类的完全成熟期时守基·阿芬第说道:
那神秘莫测、渗透一切而又难以言状的变化——我们把它与个人生命中必然到来的成熟阶段联系起来……必定会在人类社会组织的演进中同样发生。人类的集体生活迟早会到达这样的阶段,从而使世界关系发生更加显著的改观,使整个人类营造福利的潜能得以充分发挥,而这些潜能在随后的时期将提供人类高贵命运之最终实现所需的主要推动力。[12]
当然,我们能看到的人类历史是人类的婴儿期童年期和青春期的阶段。所以巴哈欧拉写道,我们可能会低估了人类的真正能力。但是这些潜在的能力会随着人类的成熟变得显而易见:
我真切地说,在这最伟大的启示里,过去所有神的旨意均已……圆满成功……人类固有的潜能,她在尘世间命运的全部意义,她卓越的天赋,在这个上帝承诺的日子里,必然会尽数显现。[13]
概言之,巴哈伊信仰的人类一体化原则指出了人类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它的集体生命通过不断加深对团结的认识(家庭、部落、城邦、国家)而得以逐步成长和演进。巴哈欧拉的特别使命是为这个社会演进的下一阶段提供推动力,也就是促进人类社会组织形成一个全球文明。要实现这一点就必须发展新的社会结构,即减少和消除利益冲突的社会结构和创造一个新层次的人类意识,即人类基本一致的意识。而且人类一体化的实现代表着人类的集体生活已达到了成熟期或成年期。
巴哈伊社团被看作是未来世界文明的胚芽典范。它还给个人提供了机会,使他们开始过上和谐一致的生活并发展这种新的团结意识。这一主题在后面的一章中会更详细地谈到。
宗教一致
巴哈伊信仰的第三项基本原则“宗教一致”是与人类一体的原则密切相关的。我们对人类有机体概念的讨论已经指出,人类正处于集体成长的过程中,这与个人成长过程相似,个人生命是从一个幼弱的婴儿开始的,然后历经各成长阶段而达到成熟期。人类也同样是从原初状态开始它的集体社会生活的,然后再逐渐地成熟。拿一个人来说,他的成长显然是他接受父母、老师和社会教育的结果。但是,人类集体进步的原动力又是什么呢?
“启示宗教”给这个问题提供了答案。 巴哈欧拉在其主要著作《确信之经》中解释说,上帝(造物主)通过特选的代言人或圣使曾经介入并将继续介入人类的历史进程。这些圣使巴哈欧拉称他们为“上帝的显示者”。他们是那些主要启示宗教的创立者,如亚伯拉罕、摩西、佛陀、耶稣、穆罕默德等。能促使人类在集体进展中迈进的是这些显示者带来的灵性意识,他们教义的影响和依据他们的律法和戒条所建立的社会制度。简而言之,上帝的显示者是人类主要的教育家。
在谈到人类历史上已出现的各种宗教制度时巴哈欧拉说:
这些原则和律法,这些牢固建立起来的强有力的制度,都出自同一个源泉和同一盏灯的光。它们之间之所以存在差异是因为它们被传扬的时代的需要各不相同。[14]
所以,宗教一致的原则意味着,所有伟大宗教的缔造者——显示者——都来自上帝,他们所建立的宗教制度都是上帝指导的同一个神圣计划的一部分。
实际上,宗教只有一个,那就是上帝的宗教。这个宗教一直在发展和演进,每一个特定的宗教制度代表着整体发展的一个阶段。巴哈伊信仰正代表着宗教发展的现今阶段。
为了强调显示者所有的教义和行动都是由上帝所指引的,而不是源自于自然和人类的意识,巴哈欧拉用了“启示”这一术语来描绘显示者每一次出现的奇迹。特别是显示者的经典体现了上帝正确无误的圣言。因为这些经典在显示者的尘世生活结束以后还长久地保留下来。它们构成了启示奇迹中一个特别重要的部分。由于这一点,使得“启示”这一术语有时在狭义上仅用来指显示者的经典和圣言。
宗教的历史被认为是来自上帝启示的承先启后的接续过程,“渐进启示”这一术语便用来描述这一过程。因此,在巴哈伊的看来,渐进启示是人类进步的推动力;显示者巴哈欧拉是最近的一位启示者。
[15]
为了便于读者更清晰地了解巴哈伊有关的宗教概念,我们将它们与其他一些对宗教的看法进行比较。一方面,有人认为,各宗教制度是人类追求真理的产物。按照这种说法,各伟大宗教的创始人并没有向我们揭示上帝,他们只是哲学家或思想家,只是些对真理较为先知先觉的凡夫俗子。这种看法不接受宗教根本一致的观点,因为它认为,各宗教制度只是由难免犯错的凡人所得出的不同观点和信仰而形成的,并非出自同一泉源的无误真理的启示。
另一方面,各宗教的正统信徒都声称,他们所信奉宗教的先知或创始人代表了上帝对人类的真启示,而其它宗教的创始人则是假先知,或者至少在本质上逊色于他们所信仰的创始者。例如,犹太教徒认为摩西是上帝的真正使者,而耶稣就不是。同样,许多基督教徒相信耶稣基督的启示,同时认为穆罕默德是假先知,至于摩西的地位则不及耶稣基督。
巴哈伊信仰的宗教一致原则与这两种传统观念大相径庭。巴哈欧拉并不认为各大宗教在教义上的某些差异是因为其创始人的人为过错所致,而是把它们归因于这些不同启示所出现的时代有着不同的需求。他指出,讹用经文和诸多种不同观点的鱼目混珠,给宗教带来了许多人为的错误。巴哈伊还认为,在宗教创始人中,无孰高孰低和孰优孰劣之分。守基·阿芬第用在下面这段话中概括了这一观点:
巴哈欧拉所阐明的、为其信徒所坚信的基本原则是:宗教真理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神圣启示是一个循序渐进和承先启后的过程;世界各大宗教都源自上帝,它们的基本原则完全并行不悖,它们的目标和主旨是一致和相同的,它们的教义是同一个真理的不同方面,它们的作用是相辅相成的,它们的区别只在于教义的非本质方面,它们的使命代表人类社会灵性发展阶段的接续。[16]
[4] 按巴哈伊的观点,在某些地区不同民族在文化成就上的明显差距是由于长时间内教育和文化机遇的不同,以及种族歧视和压迫累积效应所造成的。
[5] 守基·阿芬第的《巴哈欧拉的世界秩序》第42-43页。
[6] 守基·阿芬第语,转引自威廉·哈彻的《精神文明的概念》(The Concept of Spirituality)第29页。
[9] 阿博都-巴哈,转引自《巴哈欧拉和阿博都-巴哈论精神生活的艺术》(The Divine Art of Living, Selections from Writings of Bahá’u’lláh and ‘Abdu’l-Bahá)第109-110页。
[10] 守基·阿芬第的《巴哈欧拉的世界秩序》第163页。
[15] 巴哈欧拉教谕道,两个显示者分别出现的间隔或许有一千年之久。他还说,启示的过程不会随着他的启示而终结,继他之后还会有一位显示者现世,不过是在巴哈欧拉出现的一千年以后。据巴哈伊圣文所言,启示的过程会在未来无限定地进行下去,人类将会看到更多的显示者。
[16] 守基·阿芬第的“巴哈欧拉的信仰”,载《世界秩序》第七卷第二册(1972-1972年)第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