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几章扼要讨论巴哈伊教义的基础上,本章将更深入地探讨巴哈欧拉对所有宗教内部有关的主要见解:巴哈伊信仰如何看待人的生存目的。人的真正本性是什么?宗教在我们的精神发展中扮演什么角色?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人对上帝的责任是什么?生命的精神意义又是什么?最后,什么是“上帝的显示者”这一概念的真正含意?这些巴哈伊思维是怎样将神圣启示的观点和从其他主要宗教的教义中所熟知了解的启示联系起来?
巴哈伊信仰的人性观
许多人在一生之中从未思考过生命的本质或意义这方面的问题。他们的生活可能忙忙碌碌;他们可能结了婚,有了孩子,经营生意,或者成为科学家或艺术家。但他们一点都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的一生做这做那,营营碌碌,但缺乏一个总体的目的,甚至他们连自己的本性和真正身份都不太清楚。巴哈欧拉教导说,只有真正的宗教才能给人的生存以目的。如果没有造物主,如果人仅仅是热力学系统的偶然产物,就和当今世界上许多人宣称的那样,那么生命就没有目的了。照这样,一个人就跟一只有意识的动物没什么区别,在短暂的一生中只求尽可能多一些快乐,少一些痛楚和苦难。只有与造物主发生联系,认识到他为他的创造物命定的目标,人的生存才会有意义。巴哈欧拉这样描述上帝对人类的意旨:
上帝创造人的目的一直是并将继续是使他了解造物主,使他到达他的圣容前。对这个最卓越的目标,这个最崇高的目的,所有天国之书和神圣启示的重要经典都可以明确作证。[1]
生命应该看作是快乐的精神发现和成长的永恒过程。人生在世的初期,个人要经历一段时期的训练和教育,如果成功的话,这将给他/她今后的继续成长提供基本的智力和精神工具。一旦长大成人,身心成熟,他便要对自己今后的发展负起责任,而这完全取决于自身的努力。通过日常的物质生存斗争,人会逐渐加深对现实所赖之以据的精神原则的理解,而这一理解又使他更有效地将自己与他人及上帝联系起来。在肉体死亡后,个人继续成长在比物质世界更为广大的精神世界里成长和发展它,就如同物质世界比我们母体子宫里的世界大。最后这一段话是依据巴哈伊有关肉体死后的生命和灵魂的概念。根据巴哈伊的教义,人的真正本性是精神的。除了肉体,每个人都有一个由上帝创造的理性灵魂。这个灵魂不是物质实体,它不依赖肉体。肉体只是灵魂在这物质世界的装载工具。人的灵魂在怀孕时就开始存在了。当肉体死亡以后它还继续存在。一个人的灵魂(也叫精神)就是他存在的本性和意识的中心所在。
灵魂及其能力的进化或发展是人类存在的基本目的。这一进展是朝向上帝的,它的动力就是了解上帝和热爱上帝。我们对上帝越了解,我们就越爱他。这样能使我们同我们的创造者有更密切的交往。而且,当我们临近上帝时,我们的品格将会变得更完善,我们的言行也会反映出越来越多的上帝的属性与德性。
巴哈欧拉说:这种反映上帝属性的潜能乃是灵魂的主要本质。此即所谓“以上帝的形象”创造人类。神圣的品质并非处在灵魂之外,它们是潜伏其内的,如花的色彩芳香和活力潜伏其中。巴哈欧拉解释说:
他(上帝)用某个“圣名之光”照耀每一个创造物的内禀真性,使之成为他的某种荣耀属性的承受者。而他却将他的全部圣名及属性之光辉集中于人类的内禀真性,使之成为反映他的一面明镜。万物之中,唯独人类被特选出来,承蒙这至伟恩宠,这恒久惠赐。[2]
巴哈伊圣典把这种个人灵魂逐渐演化或发展称为“灵性进步”。灵性进步乃指获得上帝的意旨为人处世,在与自身和他人交往时表达出上帝的属性和精神的能力。巴哈欧拉教导说,人的唯一和真正的永久快乐在于对灵性进步的追求。
一个人若认识到其灵性本质并有意识地争取灵性进步,巴哈欧拉称之为“探求者”。他在谈到一个真正探求者应具备的某些品质时说:
探求者必须永远信赖上帝,必须抛弃世人,必须超脱一切尘世的羁绊,必须完全忠实于他——那万王之主。他绝不可自以为高人一等,必须除尽一切骄傲和虚荣,奉行忍让与顺从的美德,要惜言如金,避免空谈。因为舌头有如一把燃烧的火,夸夸其谈乃是致命的毒药。物质的火只能摧毁肉体,但口舌的火却会伤及人的肉体和灵魂一起吞噬。前者的力量只维持一个短时期,而后者却能持续一个世纪。
探求者要把诽谤当作大恶,要远离它,因为诽谤能扑灭心灵的光辉,扼杀灵魂的生命。他必须清心寡欲,安命知足,不可有过分欲求。他应珍惜那些摒弃低俗者的友情,认知摒弃自负与俗气者乃于已有益。每天清晨他应与上帝沟通,一心一意寻求他的钟爱者……凡已所不欲者,勿施加于别人;凡已所不力者,勿予承诺……他应原谅有过失者,绝不可蔑视卑微者,因为无人能知道自己的下场如何:往往有些罪过者在其临终时彻悟到信仰的真谛,畅饮永生的甘泉,登临至高的境界;往往有些虔诚的信徒在其灵魂飞升天国之际却晚节不保,一下堕入最卑贱之火!
我的上述启示乃发人深省和必须记取的,目的是提醒探求者时刻意识到,除了上帝,一切乃过眼云烟;惟上帝是瞻,其他皆虚无。这些品质是探求者所应具备的一些属性,它们是灵性高超者的表征……一个超脱的旅行者或诚挚的探求者只有通过了这些考验,才算是一位真探求者。[3]
巴哈欧拉解释说,宗教的基本与灵性作用是使人们能够真正了解自己的本性和上帝的意旨及其目的。上帝通过使者或上帝显示者将灵性教义启示给我们,旨在指引我们正确了解人生的精神动力所在。这些原则使我们能够理解生存的法则。而且,在尽力奉行显示者的教义时,我们的精神潜能也得到发展。例如,当一个人努力遵循巴哈欧拉的教义而抛弃偏见和迷信时,他会增加对他人的了解和爱心,从而使自己的人生更有意义。
巴哈欧拉强调说:倘若没有显示者的降世和他们所启示的上帝律法及教义,我们就不会有精神的成长和发展,虽然我们想探寻灵性生命的含义,但它的真相始终受蒙敝。这就是为什么启示的宗教在巴哈欧拉的信徒看来是获取灵性生活真谛的锁匙。
在谈到显示者及他们对人类灵性进步的影响时巴哈欧拉说:
通过真理之阳(例如显示者)的教义,每一个人都得到进步与发展,直到他们能充分展现他们的内在潜能。就是为了这个目标,在每个时代的每一周期(纪元)里,上帝的先知及他所特选的圣哲显现于人们中,宣示上帝永恒的指引。[4]
巴哈伊认为,既然宗教具有社会性,那么一般而言,长时间与世隔绝,不与社会及同胞接触,实无必要,对精神成长也没有什么帮助(当然,间或短暂地独处亦属正常且可能对身心有益)。因为我们是社会性动物,所以我们只有通过在生活中与他人发生联系才能取得最大的进步。确实,本着服务与合作的精神同他人密切交往对精神成长至为重要。
巴哈欧拉指出,上帝对人类的意图体现在宗教的两个方面——精神和社会——是与:
上帝派遣他的显示者到人间有双重目的。第一:把幼稚的人类从愚昧无知的黑暗中解救出来,将他们引向真正理解之光。第二:确保人类的和平与安宁,并为其提供所有必要的方法。[5]
也就是说,如果人类的社会发展得以适当地进行,将是人类精神发展的集体性表达;
人之所以被创造是为了推动不断演进的文明的。全权之主为我作证:人绝不可行同禽兽。与人的尊严相称的美德是待人以自制、仁慈、同情和友爱。[6]
在谈到人的灵魂或灵性与其肉体的关系时巴哈欧拉说:
须知,人的灵魂是超凡的,肉体与心智的衰弱也不会对它有丝毫影响。病人之所以表现得虚弱,乃其肉体与灵魂之间产生阻隔所致,因为灵魂不受任何肉体不适与病痛的影响……可是,一旦灵魂离开了肉体,它会表现得如此高超,会显示出如此的影响力,以至于任何世间力量都不能与之匹敌……想想那被云雾遮蔽的太阳,你能看出它灿烂的光芒是如何被减弱的,可实际上,那光芒之源依旧不变。人的灵魂好比太阳,世间万物好比人的肉体。只要这二者之间没有外来因素的干扰和阻碍,那么整个肉体将持续不断地反射灵魂之光,并在灵魂力量的作用下继续生存。可是,若在它们中间出现阻隔,那么光的亮度便会随即减弱……我们可以把人的灵魂看作是太阳,肉体受它的照耀,靠它得以生机勃勃。[7]
灵魂在其物质的肉体死亡后继续生存,事实上它是永生的。巴哈欧拉写道:
你们须知这样一个真理:灵魂离开肉体后将继续进步,直到上帝那里,其状态丝毫不受岁月流逝及世态变迁的影响。它与上帝的王国——他的君权、他的统治和威力——永世共存。[8]
在谈到理性灵魂的不朽时阿博都-巴哈解释道,创造界中由元素组构而成的的任何事物最终都会分解:
灵魂不是元素的组构,不是由许多原子结合的。它属于一种单一且不可分割的物质,因此是永生不灭的。它完全超乎自然造物体系的范畴。它是不朽的![9]
巴哈欧拉教导说,人在世间只有现世,没有前世。灵魂也不会在不同的肉体上再生多次。他解释说,灵魂的演进总是离这物质的世界越来越远,离上帝越来越近。人在母体的子宫里孕育九个月,是为开始这世的物质生命做准备。在这九个月的时间里,胎儿获得了世间的生存所必需的物质工具(如眼、四肢等)。同样,这个物质世界也好比是为进入灵性世界做准备的子宫。因此,我们的现世生活乃是一个预备阶段,以便获取来世生活所必须的精神及理智工具。
关键的区别在于,在母体中,肉体的孕育不是自觉自愿的,而在现世的灵性和理智发展却完全依赖个人有意识的努力:
那无可匹敌的创造者用同一种物质创造出所有的人,并使他们高超于所有其他创造物。因此,是成是败,是得是失,取决于人类自身的努力。越努力则越进步。[10]
巴哈伊著作中常谈及上帝赋予人类的恩惠,但同时又指出,人类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作出适当的相应行动,使上帝的恩泽与仁慈渗透到自己的灵魂之中,从而给我们带来真正的改变:“无论神圣恩惠多么强大,若不加上个人长期与理智的努力,它的效能便无法充分体现,也不可能带来真正与持久的利益。”
[11]因此,按巴哈伊的观念,灵魂的超度并非只是上帝给予人类的单方面恩赐,它更象是一种互动的交流,一项由上帝发起、需要人类积极和理智参与的合作事业。
既然人的本质属性是精神性的,那么他的主要潜能是其灵魂的能力。也就是说,人的人格、基本智能和精神能力是属于灵魂的,尽管它们通过肉体工具来表达在尘世的短暂一生。巴哈欧拉提到灵魂的某些潜能是:1,心智,它代表理性思维和智力探究;2,意志,它代表着自主行为的能力;3,“心”,亦即有意识的、故意的和自我牺牲的爱(有时又叫利他主义)的能力。
这些能力是人类独有的。动物和其他形式的生命都不具备理性的灵魂。动物生命也表现出某种程度的智能和情感,但它们表现不出人类那样的意识或自我意识的能力。动物的行为在很多方面具有确定性,是出于其生理构成部分的本能。它们不具备诸如自觉思维、理性探究或意志这些人类所特有的能力。动物对其生存目的是毫无意识的。
但巴哈伊信仰的教义也明确指出,人种的生理机制确实是逐步进化的,由低级发展到高级,直至达到现今成熟的人体形态。地球是人种形成和进化的温床,犹如母体的子宫孕育个人。阿博都-巴哈说:
正如母体子宫里的胚胎,人类开始出现、在地球上孕育之时,逐渐成长和发展,由一种形态转变到另一种形态,由一种形体变到另一种形体,直到她变成具有如此美丽、完善、力量和才能。无疑,在初始阶段她绝非这般美丽、优雅和高贵;她只是渐步地达到这种造型、体态、美丽和高雅的。[12]
阿博都-巴哈仍曾强调在其长远的形态演化中人一向是与兽类有极大的差别:
……胚胎历经若干不同的阶段和情形……直到理性和成熟的出现。同样,人类在这个地球上的存在也必然经过从原初到现今状态各个阶段的长期过程……但是,从存在的一开始,人类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种类。同样,人的胚胎在母体子宫里发育初始处于一种特异的形态;之后它的体形和状态不断地变化,直到最终的优美和完善为止。然而,即便是在母体的子宫里处于这样一种特异的形态,与出生后的状态和样子完全不同,他仍然是优越种类的胚胎,而非动物的;他的种属和本质并没有变化。[13]
因此,即使是一个人某些样子与某些动物相似,处于最低下的物质存在状态,他仍然是属于一个特出的和优越的物种,他的非物质性的理性灵魂使他与动物不同,而这是如前所述的人类所特有的属性。
当然,人的肉体是由各种元素组成的,其生理功能所依循的原理与动物的并无二致。在尘世生活中,我们有着与动物同样的肉体欲望和烦恼:饥饿、性欲、恐惧、病痛、愤怒、生理和心理病痛等等。这给我们的内心造成了压力:我们肉体的需求和欲望时不时会驱使我们做出禽兽般的行为,而我们的精神本性却将我们引向完全不同的目标。
巴哈欧拉解释说,努力控制物欲并对其创造性地加以引导,乃是人的成长历程的必经阶段。只有通过协调我们的精神和物质两方面的本性,我们才能够完全成熟。
如果我们不努力使肉体适应我们的精神本性,就会受到肉体欲望的控制和支配。我们会成为这种或那种欲望的奴隶,进而丧失与精神本性相应的行为能力。譬如说,一个人要是对吗啡或酒精上瘾,他就不能发挥其精神能力,除非他戒除这些毒瘾。同样,若仅仅只是沉迷于物质享乐,那么一个人用来培养自己精神品性的精力和时间就会被剥夺。
与其他一些宗教的教条和观念不同的是,巴哈伊信仰并不认为人的物质欲望是“恶的”或“坏的”。上帝创造的每一件事物都是必要的,且基本上是好的。事实上,人体及其肉体功能的目的就是为灵魂的发展提供适当的工具。随着身体的能力逐步受到心灵的控制,它们就成为表达精神品质的工具了。只有无节制的肉欲才会成为危害之因并妨碍精神的发展。
例如,人的性欲被认为是上帝的惠赐。在合法婚姻之下有节制地表达性欲是爱的精神品质的强有力表现。但是,如果这同样的性欲被误用,会导致走火入魔、耗费精力甚至严重伤害的行为。
既然肉体是现世生活中理性灵魂的工具,因此,小心爱护及保养它是很重要的。巴哈欧拉强烈地劝阻各种形式的禁欲主义或极端的自我克制。他强调的是有益身心健康的节制。因此,巴哈伊启示中包括不少有关爱惜身体的修行戒律,如适当营养和定期沐浴等。如同的其他方面一样,所有这些的基础是适度原则:凡事在适度范围内皆有益,极端行事则有害。
巴哈伊教义也明确承认某些生理因素是个人无法控制的,如遗传缺陷或孩童时期的营养不足,会对一个人在世间的个人发展产生显著影响。但是,这样的肉体影响不是永久性的,它们本身也不足以损害到心灵。最多它们只能暂时滞缓精神成长的过程,甚至这一滞缓也会被其后更迅猛的成长所弥补。巴哈伊启示阐明,实际上,常常是一个人在对其肉体、情感和心理的障碍进行坚决和勇敢的斗争中获得最好的精神成长。一个人说不定会将自己的生理缺陷视为伪装的赐礼,不幸中的万幸,因为它最终帮助自己得到精神上的锤炼。因此,承认身体条件会暂时且显著地影响精神成长的过程,绝不等于相信我们完全受制于遗传和环境物质的双重因素,而许多唯物论者正是这样认为的。
……运动是一切存在的基本属性。一切物质的东西都会进展到某个程度,然后开始衰退。这就是制约整个自然界的法则……但是,人的灵魂却不会衰退,它的唯一运动是趋向完善。灵魂的运动只是成长和进步。
尘世是一个矛盾和对立的世界;运动是必然的,一切事物要么前进要么后退。而在灵性王国中不可能有后退,所有的运动都必定朝向尽善尽美的状态。[14]
有关在痛苦磨难和奋力抗争中成长的主题在巴哈伊圣文中多次出现。虽然我们的许多磨难是由于生活中的漫不经心造成的,应该说可以避免,但有些磨难在任何成长过程中都是必要的。我们理解并承认:苦难和自我牺牲确实是取得物质或智力成就所不可或缺的因素。如此说来,当知道为求精神进步而作出的更重大努力中也同样包含这些因素时,我们该不会感到惊讶:
在这个世界上,凡重要之事皆需探求者的密切关注。无论探究何事,探究者都必须经历艰难困苦,直至达到目标并大功告成。世间之事尚且如此,更遑论关乎“至高圣庭”之事。[15]
这方面与巴哈伊对人类中善与恶的概念有关。阿博都-巴哈这样阐述道:
创造界中本无恶,一切皆善。有的人身上的某些天生品质和性格看起来乏善可陈,实际上却不然。譬如,婴儿出生伊始就会表现出贪吃、生气和某些性情。有人可能因此会说,人的善与恶是与生俱来的。这与自然和创造物性本善之说相矛盾。我们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贪婪本是欲求更多,只要运用得当,该是值得赞扬的品质。所以,倘若一个人贪婪地学习科学和知识,或者追求同情、慷慨和公正的德性,那将是最值得颂扬的。倘若他将愤慨用在反对穷凶极恶的嗜血暴君,那也是应该大加赞美的;但如果他不正确地运用这些品质,那就是该受谴责的……所有构成生命资质的天生品性都是如此;如果它们被不当运用和展示,就该受谴责。因而无疑,创造物全然皆善。[16]
因此,巴哈伊信仰不接受“原罪”之说,也不接受任何有关人类本质上性恶或人类本性中先天存在恶的因素的教义。我们的所有力量和资质都是上帝赋予的,因而对我们的精神发展具有潜在的益处。巴哈伊教义同样否认“魔鬼撒旦”或“罪恶力量”的存在。它认为,恶乃缺善,暗乃缺光;冷乃缺热。
[17]如太阳是太阳系中所有生命的唯一源泉,宇宙从根本上也只有一种力量,我们把这唯一的力量叫做“上帝”。
但是,如果一个人运用上帝赋予他的自由意志背离这一力量,或不作出必要的努力来发展自己的精神能力,那么就无法达至完善。无论是在个人或在社会方面,都会存在所谓的“暗点”。这些暗点就是不完善。阿博都-巴哈说过,“恶就是不完善”。
如果一只老虎猎食另一只动物,这并不是罪恶,因为这只是老虎为求生存的本能表现。但是,如果一个人杀死并吃掉另一个同类,这同样的举动就可以看成是罪恶,因为人可用其他方式求得生存。这种行为并不是人类真正天性的表现。
如同较低等的生物,我们也有一些内在的需求必须满足。这些需求一部分是肉体的、实在的,另一部分是精神的、无形的。是上帝把我们造成这个样子并将我们安排在这种情形之中的。上帝真心爱护我们,为此提供了满足我们所有合理需求的条件。但是,无论出于纯粹无知或是故意作对,如果我们通过不合理或不健康的手段满足自己的某些需求,就会扭曲我们的真正天性,并导致我们的欲望之壑愈来愈难以填补。
……能力有两种:天生能力和后天能力。前者是上帝创造的,是纯洁优良的,上帝的造物中是没有邪恶的;但后天的能力是促使邪恶呈现之因。例如上帝创造人的构成可从糖和蜜中取得营养,但却会受毒素的伤害甚至毁损。这种天性和体质是上帝公平赋予全人类的。但人通过每天服食些微并逐渐地适应这毒素,然后慢慢增加直到他每天不服食一克鸦片就不能生存的地步。天生能力就这样完全地被滥用了。观察天生能力和体质能够如何地被改变,直至以不同的习惯和锻炼它们完全被反化。我们批评恶人不是因为他们的天生能力和本性,而是他们的后天能力和习性。[18]
巴哈欧拉说过,傲慢或自我中心是灵性进展中的最大障碍之一。傲慢是对自我在宇宙间重要性的夸大,它导致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心态。傲慢者觉得他似乎可以或将能够绝对控制自己的生活和其周遭的事物。他寻求权力来控制和支配他人,因为这些权力帮他维持这种优越感的幻觉。可见傲慢是对灵性进展的一大障碍。它驱使傲慢者朝向无止境的渴求,企图将其虚无的构思和自我的幻觉付诸实践。
换句话说,对巴哈伊伦理道德理解的关键可在巴哈伊对灵性发展的观点概念中找到,凡是对灵性发展有助者皆为善,凡对灵性发展有碍者皆为恶。这样,按巴哈伊的观点,辨别“善”与“恶”(或“正确”与“错误”)乃是指达到自知之明,认识到哪些对我们灵性的发展有益,哪些无益。
[19]而这种认知只能通过显示者的教义获得。
巴哈欧拉反复强调,只有启示宗教才能消除我们的不完善。因为上帝已派遣了他的显示者来指引我们通向灵性发展的道路,并用上帝的圣灵之爱感化我们的心灵。我们才能认知我们自己的真正潜力奋力与上帝结合在一起。这是宗教带来的拯救。它并不能使我们免除一些“原罪”的污点,也并不能保护我们免受妖魔或罪恶的影响。而是把我们从低级天性的束缚中释放出来,因为这束缚滋生个人的绝望毁灭社会根源之威胁。它指引我们行向深切和令人落实的幸福之道。
的确,在今日世界上不愉快和极端的社会冲突及危机散布得如此广泛之主要原因,是因为人类已同真正的宗教和灵性准则背道而驰。巴哈伊信徒相信,在任何时代,唯一的拯救是再次朝向上帝接受当代的显示者,遵循其教导。巴哈欧拉指出,如果我们深入沉思我们存在的条件状况,我们最终发现并承认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所拥有或具有的一切——由肉体智力和灵魂——都是来自造物主。既然上帝慷慨地给予我们如此之多,那我们就必须承担起对上帝的义务。巴哈欧拉说,人类对上帝有两项基本责任:
上帝为其仆人规定的首要义务是,认识他,他是其启示之开端,律法之源泉。他在其圣道的天国和创造界(即显示者)均代表神性。……凡达到这至高境界、这超卓荣耀之巅者都必须遵守普世殷望的他的每一条诫命。这双重的义务是不可分割的,缺一不可。[20]
在另一段文字里巴哈欧拉提醒他的追随者,上帝赋予我们这些义务只是为了我们好:上帝自己用不着我们的崇拜或忠诚,因为上帝是完全自足的,不依赖其创造物。因此我们可以肯定,上帝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只是出于他对我们纯洁的慈爱。上帝的所作所为没有“自利”的动机。
您(上帝)规定给仆人们最高程度地赞颂您的威严和荣耀的义务,乃是您惠赐他们恩宠的象征,以使他们能升上他们最内在天赋的境界,达到自知自觉的程度。[21]
总之,我们在此世生活的精神因由给我们提供一个训练场;我们的生活乃是注重发展我们的内在的灵性和智能的过程。因为这些能力是我们灵魂得以永生的资质,所以它们是不朽的,我们必须付出极大的努力发展这能力。这些努力是值得的,因为惟有灵魂是我们身体中能永存的东西。凡促进灵性发展者皆为善,反之皆为恶。
上帝已派遣显示者给予我们支配灵性天性的真正原则,为了顺利成功地成长,我们要转向启示的宗教,接受显示者的教义。这项成长过程的结果是个人能够更完全地反映上帝的品质并更接近上帝。同时,显示者教导的社会原则如果真正付诸实践,会帮助创造有利于灵性成长过程的社会环境。从灵性的观点来看,创造这样一种环境才是社会的原本目的。
巴哈欧拉为人类设立了最高的道德标准并要求人类竭力做到。既然上帝赋予了我们自由意志,那么我们的行为最终都要向上帝负责。上帝是公正的,并不要求我们去做力所不及的事;上帝也是仁慈的,永远会原谅那些诚心诚意地为过错感到内疚和悔恨的人。
巴哈欧拉用诗一般的语言描绘了有道德者的操守,要求他的信徒遵而行之:
富足时须慷慨;患难时须感恩。对他人要诚实可靠,和蔼友善。做贫穷者的财库;富裕者的劝诫;对急需者有求必应;谨守誓言;公正评判;言辞慎重。对人要不偏不倚;以最大谦和示人。要成为夜行者的明灯,悲伤者的安慰。做干渴者的甘泉,苦难者的天堂,受压迫者的护卫。一言一行都要比别人更诚笃和正直。要做陌生者的家园,受伤者的药膏,逃难者的堡垒。成为盲人的眼睛,迷途者的路标。要成为真理之容的妆饰,忠诚之额的冠冕,公正之殿的柱石,人类生命的气息,正义之主的旗帜,品德之天的明星,人类心田的露珠,知识海洋的方舟,恩泽之天的太阳,智慧之冠冕的宝石,世代苍穹的明灯,谦逊之树的果实。[22]
[11] 守基·阿芬第,转引自《精神文明的概念》第9页。
[12] 阿博都-巴哈的《若干已答问题》(Some Answered Questions)第183页,1981年版。
[15] 《巴哈欧拉和阿博都-巴哈论精神生活的艺术》第92页,1981年版。
[17] 巴哈欧拉解释说,以往宗教圣典中有关撒旦之说实乃象征性之寓意,不应从字面理解。“撒旦”是对人的低级本性的拟人化说法,而这种本性若不能与精神本性相协调的话,便会毁灭一个人。事实上,关于上帝的仁慈和万能以及撒旦存在的可能性乃是众所周知的哲学问题。巴哈欧拉和阿博都-巴哈对这一问题都有颇为详细的论述。
巴哈欧拉还说,同样,对于天堂和地狱也不能单从字面理解。这两个概念象征人的心理和精神亲近或疏远上帝的状态。“天堂”是指灵性进步的自然结果,而“地狱”则表示灵性不能进步的结果。
[19] 关于这个问题巴哈欧拉说过:“人必须了解其自我,也要知道导致崇高和卑下、耻辱和光荣的因素。”载《巴哈伊世界信仰》第16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