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德 教 育
FARZAM ARBAB 博士的演讲录
 

在我们短暂的一生中，我们在此世能有的日子是有定数的。在我们追寻上帝的永恒之旅中，在此世就必须做很多事，发展自己的精神品质。阿博都巴哈，巴哈伊教的创始人和先知巴哈欧拉之子，曾做过一个优美而深刻的类比：正如胎儿在母亲的子宫里就会发展出在出生后所需的一些能力－长出眼睛、耳朵、牙齿、四肢，我们成人也在此世修行，发展在彼岸世界生活所需的那些能力。这些能力，包括灵性的视力、灵性的听力、灵性的理解力等，概括言之，我们称之为“精神品质”。我们在此世生活，需要具有一些必不可少的体力和脑力能力，同样，我们也需要爱、信任、诚实、同情、慷慨这些品质。正是这些品质，确定了我们的灵魂境界。在我们离开此世后，我们的灵魂－具有这些品质的灵魂，继续着追寻上帝的永恒之旅。我们始终牢记，我们一直会把道德教育或道德行为与这些品质和美德联系在一起。
 
我们灵魂追寻上帝的永恒之旅，是从此世就开始的，对此需要加以深入思考。我认为，我们都应当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灵魂追寻上帝的永恒之旅，必须在此世就开始？”答案肯定多种多样，每种答案都体现着个人的人生智慧。但我们都能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我们在此世的修行，在此世与他人建立的关系，我们在此世经历的痛苦、考验、欢乐、进取、静观等等，是发展和获得这些精神品质所必须做的和经历的。很明显，既然我们的永恒之旅必须从此世就开始，那我们就必须在此世就发展的精神品质。尽管此世不过是我们永生之旅的暂居之地，一个需要超越和离开的地方，但我们还是必须在此世做很多有益的事。这意味着发展我们自己的精神品质，不仅仅是个人内在修养的问题，还必须体现在参与社会的行动之中。我们都不是与他人完全隔绝的孤立的个体。我们不能只是说：我们的人生目的是追随上帝，是发展精神品质，为此将独自修行；追随上帝，我们不能仅靠祈祷、靠默想，靠做我们该做的正确的事。这些行为当然是重要的、必不可少的，但不是全部，否则我们就不需要来到此世，以发展那些我们追寻上帝的永恒之旅中所需要的精神品质了。因此，对于我们每个人的精神品质发展而言，这个尘世，这个我们创造的社会，是必不可少的修行之地。
 
作为巴哈伊教的信徒，我们很多时候未认识到我们在社会中做了多少事情，为建造一个美好的社会做了多少贡献，其实是我们发展精神品质的修行中最基本的一部分。我们也知道，很多传统的宗教认为，参与社会活动并不是修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重要的只是个体自身获得的精神品质，个体自身灵魂的命运，个体自身与上帝的关系，仿佛个体自身完全可以与环境和社会相隔绝。而实际上，尽管我们的精神品质是相当个人化的，但我们发展自己精神品质的修行，却始终是在社会中进行的。这是我要强调的第一点。
 
接下来，我们谈第二点。我们在所生活的环境和社会中发展精神品质，同时改造所生活的社会和环境，这是我们人类所特有的特点。当我们在社会中成长时，凭自己的努力改造我们所生活的环境是我们成长最基本的特征之一。我们在其中成长的环境不是静止不变的。我们作为个体在精神上的成长，意味着我们具有改变和改善社会环境的能力。也就是说，你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确定两种类型的进步，两种类型的修行。一种修行是我们作为个体，灵魂追寻上帝的过程；另一种修行则是推动全人类品质的改善，这样通过我们每一次的努力，在我们的后代来到这个世界发展精神品质时，这个世界会是一个更美好、更适合他们修行的世界。因此，尽管我们作为个体，灵魂追寻上帝的永恒之旅，在这个世界完成的那一段旅程只是一小段，但也与文明的不断发展进步密切相连。我们不仅关心自己的灵魂得救，也关心我们后世一代一代人灵魂的得救。我们每个人的灵魂都来到此世又离开此世。因此，我们所说的生命的连续性就有两种类型：我们自己生命的连续；以及整个人类的生生不息。这两者之间不是互不相关的。因此我们才说，我们人生的意义就是崇拜上帝和遵循上帝之道。这是我们个体灵魂的得救之路。同时上帝创造我们，就是让我们推动文明的不断发展进步。尽管我们常常忘记将这两种修行－追寻上帝让自己的灵魂得救和推动文明的不断发展进步－联系起来，但两者确实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这其中的真义是什么？那就是，我们自己精神品质的发展，我们自己修行的进步，是不能与人类文明的发展进步相分离的。它们是紧紧连在一起的。我们巴哈伊教的道德教育方式，与过去其他宗教的方式不同。作为巴哈伊教的信徒，我们不能仅把道德看作是个人的私德。道德还包括为社会做贡献，推动人类文明的不断发展进步，这与获得我们需要的精神品质密切相关。如果我们明白了这一点，就能明白：道德教育和道德问题，是不能脱离那些塑造社会，推动文明发展、历史发展的力量而孤立地加以探讨的。在既定的历史时刻，这些力量关乎旧文明的衰落和新文明的创生，因此对道德问题和道德教育而言，极端重要。
 
这似乎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但其实并不是初听起来那么浅显。你可能说我已经知道你们的教诲了，但其实并不完全知道这些教诲的真义。有人可能会问，这与过去所说的美德不是一样吗？道德不就是我们每个人必须有的品德吗？过去的宗教不也是教诲同样的品德，同样的道德法则吗？这些宗教都教诲信徒要具有博爱、诚实、慷慨、同情等美德。我们说的不也是这些吗？确实，巴哈伊教认为，在这个新的时代，信徒必须要具有这些永恒的美德，这些上帝在人间的每一位先知都推崇的美德。那不就是我们道德教育和灵性教育的目标吗？再去谈论塑造社会、推进文明的力量等，有必要吗？这里，问题的关键在于：道德教育和灵性教育都是在特定的历史阶段进行的。尽管博爱等美德确实是永恒的美德，但道德教育在我们这个时代的含义，与其在两千年前的含义是有所不同的。的确，美德是那些永恒的美德，道德教育就是去获得这些美德，但是精神品质或道德法则的含义，它们运用的方式，它们的影响，并不是在所有时代都恒定不变的。随着社会的发展，同样的词语，其含义会发生巨大变化。除非我们理解这些词语新的含义，我们就无法理解道德教育在我们生活的时代的新含义。从儿童期入学开始，我们就开始培养、发展美德，学习道德法则，但我们的方式和基督教的方式或穆斯林教的方式都有所不同，也不会不考虑当前的需要，简单重复一两千年前的道德教育方式，尽管这些方式的确凝聚了古人的智慧。
 
让我读一段阿博都巴哈的《著作集》选段，在其中他清楚指出了以上观点，不过我不知道在当前背景下，我们对这段话能有多深刻的理解。我们经常阅读阿博都巴哈《著作集》的选段，但往往断章取义，未能在整体上全面理解先知的教诲。他教导我们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人类社会都在发生巨大的变化。政府的法律在不断修订，文明在不断发展。随着社会的发展，新的科技理论层出不穷。各种发明不断涌现，人类不断探索未知世界，不断揭示出物质世界隐藏的奥秘。工业部门范围不断扩大，产量不断提高。世界各地的人们都卷入了革命性的巨变过程，这显示旧时代的逝去和新时代的来临。旧树结不出新果。陈旧的理念和方法现在已没有价值，需要淘汰。过去时代的伦理标准、道德规范、生活方式已不足以适应现在这个不断进步和发展的时代。”

尽管发展精神品质一直是过去所有宗教的主题，阿博都巴哈，要求我们建立新的道德规范和伦理标准。因此，当我们开始思考道德和道德教育的背景时，应清楚认识到：世界天天都在发生变化。我们必须考虑道德的变革，不能全盘因袭旧有的道德规范和伦理标准，既要有所继承，也要有所创新。最关键的一点是要建立一个新的文明。我们所有人都看到科学技术的进步，人类选择范围的极大扩大。科技进步既可以制造出核武器，使人类面临毁灭的危险，又可以为我们建立一个新的文明创造条件，一切都取决于我们的选择。我们很多人都还没有认识到，我们关于人类发展方向的选择，不只是科技的选择，或政治和经济的选择，而是道德的选择。因此，为让新一代的人类有能力做出新的道德选择，我们必须引入新的道德规范和新的道德教育方式。除非我们道德教育的方式超越过去道德教育的方式，否则一个人尽管也可以很博爱、很慷慨、很诚实、很值得信赖，在做出有关社会发展方向的选择时，也可能做出错误的选择。新一代的人需要拥有更多的新道德。美德的名称也许没有发生变化，但含义却发生了变化。比如，“信任”在当今时代的含义就不同于在一千年的含义。现在它的含义要广泛得多。因此，我希望在讲述中通过提出问题、传达理念、给出例子，让你们真正理解我想传达的道理。在当今时代，传统上有关“好人”的概念和标准，已不完全适当和足够。根据过去的宗教教义，好人不说谎、不伤害他人、爱自己的邻居、遵循教义生活。这些标准当然是正确的，但不足够。与我们要求的道德标准相比，还有差距。他当然不是不道德的人，但离我们这个巨变时代要求的新道德标准，还有差距。我们需要的是能积极促进社会变革的新道德。只求独善其身，已远远不够。我们必须建立新的道德教育体系，以培训出能创立新文明、能促进社会变革的新人。
 
我们需要问自己：我们在对孩子、对年轻人、对成人进行道德教育时，做了哪些事？我们所称的道德教育，不仅关注如何培养出一个好的基督徒或好的穆斯林或过去标准的好公民，而且关注如何培养出具有新品质和美德的新人。我们所说的有道德的人，是指有道德勇气积极参与促进社会变革、参与创建新文明的新人。在此我还想强调一点，发展个人的精神品质和美德，也是道德教育的目标。我们必须发展那些永恒的精神品质和美德－信任、诚实、博爱、同情，只是在当今时代，这些品质的含义需要极大地扩充。
 
我们认为，有道德的人促进社会变革的能力，是与其改造自身的能力密切相关的。因此，道德教育的目的就是要培养出既有能力改造自身，又有能力改造环境和社会的新人。这就是说，道德教育既要重视培养个人的道德，同时还要关注社会的变革，以使受教育的人具有促进社会变革的能力。
 
为让你们更清楚地理解道德教育的重要性，我将举两个例子。第一个，是关于偏见的。我们当中的很多人，都认为社会的好坏只取决于个体的好坏，我们大多数人都仅把社会看成是个体的简单相加。至于社会力量、社会结构这些概念，我们往往会认为其过于抽象，而不予以考虑。因此，我们仅把社会看成是个体的简单相加，认为如果每个人都是好人，则社会就是好社会；每个人都是坏人，则社会就是坏社会。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思维方式。根据这种思维方式，既然怀有偏见是不好的，通过道德教育，教诲人们不要怀有偏见，则偏见就会从社会上绝迹。就这么简单。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个例子，一个男人在内心深处接受男女完全平等的观念，对女性没有任何偏见。现在我们设想这个男人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中，根据该社会沿袭下来的传统和主流观念，女性不能和男性一样平等地参与家庭事务和社会生活。那么，这个对女性毫无偏见的男人，也会不自觉地参与到男性支配女性的社会过程之中。如果他不理解偏见不仅仅是个人态度的问题，也是社会结构的问题，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已参与了歧视妇女的社会过程。
 
同时，如果社会结构就是这样的，教育体系、考试方式和时间都是基于歧视女性的主流观念而建立和确定的，很自然，女性接受教育的程度就会明显低于男性，因此就不能参与所有社会事务。这并不是因为在法律上就明文禁止妇女参与某些社会活动，而是因为受传统歧视妇女的偏见影响，通过一系列难以明言的方式，使女性无法参与某些社会活动。因此，由于社会结构的因素，一个对女性实际上没有偏见的男人，也会不自觉地参与歧视妇女的社会过程以上只是一个例子，我知道很多人难于理解关于社会结构的概念。我知道也许你们还会问，如果所有人的态度都改变了，社会结构不就改变了吗？答案是“不是这样的”。因为两者是相互影响和作用的，除非我们能改变部分社会结构，是不能改变所有人的态度的。
 
我想举的另一个例子是关于游说活动的。设想有一个信奉公正、平等、清廉等道德原则的人，而在其生活和工作的社会中，做出重要的决策都要通过游说的方式。游说是社会接受的正当行事方式。 “游说”指什么？游说指一些具有特殊利益的团体，利用其力量，对政治决策施加压力，以获得或维护这些团体的特殊利益。那么，这个非常正直的人，在这样一个社会，能否真正做到正直公正呢？说他正直公正，其真正含义是什么？设想社会结构是这样的：决策过程本身就是不公正的，具有更大游说力量的团体获得更多的特殊利益。公开进行游说，被认为是合法和合乎道德标准的。在这种社会结构下，什么才算是正直公正呢？他可以在这种社会结构公认的道德标准框架下，做到正直公正，却不能做到普遍意义上真正的正直公正。以上例子显示：道德教育的主题不应仅仅是传统意义上的个人品德。我们的道德教育，应该培养一些新的品德，使受教育者能理解有些社会结构本身就是不道德的，并能遵照巴哈依教的教义，去改造这些社会结构。这就意味着，我们要以促进团结的方式而不是对抗的方式，以和平的、说服的方式而不是以暴力和革命的方式，不断去努力改造社会结构。这些我们常常还未认识到的道理非常重要，具有非常强的实用性，我所谈到的所有道理都具有非常强的实用性。在我们对自己的小孩进行道德教育时，我们必须确信，当这些孩子长到18岁时，我们已经使他们具有了改造自身和改造社会的能力。我们的目的并不只是培养出旧时意义上的“好人”，他们在进入社会时可能追随错误的方向，自己却还不知道，只会唯唯诺诺。我们不能仅仅指望，靠所有人更加相爱，靠遵循传统的道德黄金律，所有问题就能一劳永逸地得到解决。我们的道德教育，必须具有更多的内容和更宽的范围。以下是巴哈依教圣护守基•阿芬第所做的教诲。他说：“我们不能将人看作是可以和环境相隔绝的孤立个体，想当然地认为只要人的内心得到改善，一切就自然得到改善。人和世界的关系是辩证和有机的。人的精神力量可以改造周遭的环境，同时也深受周遭环境的影响。人生活的改变，行为的改变，都是这种双向影响的结果。仅靠改变人的内心，世界是不会得到改造的。”.以上文字摘自守基•阿芬第1933年2月17日写给一位信徒的信。
 
就这二者－发展个人美德、获得精神品质，及建立新文明、创造历史－之间的关系，我还想多做一些论述。这里问题的关键在于，精神品质的含义和我们理解精神品质的方式，通常都依赖于我们生活在其中的社会和文化的背景，以及我们持有的意识形态。让我举一个例子。这个例子是关于一些精神品质如谦卑、顺从、勇敢、坦诚。设想在一个社会中，多数人为少数几个主人服务。现在由一些非常优秀的老师在这样一个社会里进行道德教育。这个社会的结构和稳定性就建立在多数人服从少数几个主人的基础上。现在让我们设想，在这样一个社会的主日课或孩子道德课上，老师会怎样向他们讲述勇敢、顺从这些美德。再让我们设想，在另外一个以个人为最高目的，对个人主义不加限制的社会，老师会怎样向学生讲述勇敢、顺从、谦卑这些美德。然后让我们再设想一下，在一个社会，一方面认为社会的一个目标就是允许个人精神上的发展；另一方面，个人的意志又必须绝对服从上帝的意志，而且还必须服从整个社会共同体的意志。在这样一个社会，又会怎样讲述谦卑、勇敢、坦诚、顺从这些美德？在这几个不同的社会，老师都讲述同样的美德，但这些美德的含义，就要依赖于社会主流的价值观念、社会的结构、不同的文化背景、意识形态，因此会有很大差异。
当我们给孩子上品德课时，让他们记住一些圣人的语录，作为教育的一部分这固然也很好；而我们的言传身教，也是让他们学习品德的重要方式。我们必须思考，我们给孩子上品德课所用的材料，我们向他们讲述的美德和品质，究竟是什么？我们自己心中是如何看待这些美德和品质的？我们讲述的是哪一个社会的美德和品质？这些都是我们进行道德教育时需要考虑的非常重要的问题。我想让大家明白的道理就是：道德教育并不是象听起来那么简单。我们很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未考虑到道德教育的整体性和完整性，没有意识到巴哈伊教的道德是全新的人－在此前的历史上从未有的人－的道德，如早期巴哈伊历史上的库都斯、Tahirih、穆拉侯赛因教诲的道德，而不是电影明星、歌星、哲学家、大学教授、成功的生意人或其他偶像灌输的道德。我们首先必须明确我们的目标－我们想通往何处。

道德教育，发生在我们发展个人精神品质和改造社会的过程当中，因此涉及理解塑造历史的那些基本力量，那些推动人类发展进步的力量。除非我们理解了这些力量，我们的道德教育就将迷失正确的方向。我们必须认识到，推动人类发展和历史进步的基本力量就是上帝的力量，这种力量使人告别童年时代而走向成熟。因此，我们关心的并不是儿童的道德，而是成年人的道德。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的教育对象是青少年。你们当中从事教育的人当然知道，教育6岁大孩子的方式与教育14岁大孩子的方式肯定不一样。教育青少年的方式是不一样的。我们要改造青少年的灵魂。我们的教育对象是青少年。因此，我们所说的道德教育，是使青少年成为成熟的人，这肯定不同于两千年前对6岁儿童进行道德教育的方式。我们在进行道德教育时，不能只简单重复宣讲过去时代的美德和古人的智慧，还必须有新的内容。我们必须牢记前面提到的巴哈伊教圣护所教诲的道理，精神力量既能改造周遭环境，同时又受到周遭环境的很大影响。正因为人的精神力量受到周遭环境的很大影响，因此要对一个人进行道德教育，使之具有抵抗外界影响，全身心参与改造自我、改造社会活动的道德能力，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因此，如果我们要讨论道德教育体系的问题，必须考虑不同的社会背景，各个社会的差异。
 
 
现在我想回头来讨论我向你们提出的那个问题。我想请你们思考，在对孩子进行道德教育时，大家做了哪些准备，做了哪些工作，做得有多成功。我们还必须做哪些事，以更成功地教育这些注定要去改造和转变社会的新人。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必须理解到这些将要改造世界的有道德的新人，是一个团结的整体。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使命就是改造世界。同时，我们还要让他们受美的吸引。你可以有很多目标－你希望改造世界，改造自身，做很多很多事，要实现这些目标，仅靠强迫自己去做某些事是不行的，推动你奋进的力量必须要对你有吸引力，而受美的吸引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因此，推动你为目标而奋进的最重要力量之一，就是受美的吸引。美的吸引，体现在很多方面。在物质世界，美体现在艺术中、音乐中、工艺品中、大自然中等等。在观念世界，美的吸引表现为观念的奇妙，科学理论的精妙，人性的庄严美丽。道德，好的品性，本身就具有庄严美丽的一面，吸引人们去追求道德，追求美德。
 
没有美的吸引，是建立不起来道德的。我们的教育对象，这些具有追求的人，受美的吸引，就会具有不同的精神面貌和性格特点。有追求的人，可以是各式各样的人，而我们需要的人，就是其中受使命感、自知、美的吸引而不断激励自己的人。我们知道，有一些有追求的人，其想实现的目标是毁灭世界；还有一部分人，具有良好的愿望，却做了错事，就是因为他们追求的目标不正确，方向一错，全部皆错。
 
这些道理可能非常抽象，你们在对年轻人进行道德教育时，可以使用一些具体的事例，可能会很有帮助。所有你需要做的就是，向这些受教育的年轻人展示真正的美，让他们从儿童时代起，就学会欣赏真正的美。当一个人真正受美的吸引时，其行为举止自然就会变得优美。这比老在他们耳边念叨“不能做这种事，不能做那种事”，效果要好得多。如果一个人一开始就懂得欣赏美，受真正的美吸引，则在面临道德选择时，就能很容易做出正确的选择。他会说：“那些错误的行为和方向，与美好背道而驰，不是我会选择的行为和方向”。让我给你们念几段语录，一些非常深刻而优美的论述，摘自先知巴哈欧拉的《圣言录》。这些语录富含深邃的哲理。他说：“万能而仁慈的上帝，赋予所有被造的生命以神性的印记，所有被造的生命都有表达对神性知识的认知。上帝确实赋予了人类以神性的印记。
 
他说，这种神性的印记，就反映在这个被造的世界上神圣的美丽之中。世界上越是崇高和高贵的被造物，就越忠实地反映了神性。他写道：“尘土之子啊！我已为你们将天上和地下的事预先安排，我让你们的心灵分享神性的荣耀和美丽。” “朋友们啊！不要贪恋这个你们寄居的俗世，不要为世间转瞬即逝的美丽而抛弃永恒的神性的美丽。”这些深含奥妙的箴言，在使年轻人避免染上现代社会的一些恶习上，效果胜过一千句传统的道德说教。让小孩子或年轻人真正理解这些深含奥妙的箴言，将保护他们不受邪恶的侵害，一直走正道。
 
自知还可以让我们认识到人性的高尚和正直。我们深信，我们是高尚的，这指引着我们追求的方向。请牢记深含奥妙的箴言：“神灵之子啊！我让你们生来富足，你们却为何自陷贫乏？我让你们生来高贵，你们却为何自陷微贱？我让你们生而有知，你们为何还想从别处寻求真知？我用爱塑造了你们，你们怎么还为俗事争斗不息？转向你们自身吧，你们会发现我就在你们心中，力量强大，永世长存。”正是这种对人性高贵的认知，让有道德的人的追求与其他很多人的追求完全不同。“我的信徒啊！你们是剑鞘中的宝剑，价值隐而不彰。你们虽然会受自私和欲望的蒙蔽，你们内蕴的光辉终将大放光彩。”
 
我想向你们指出，我们的追求目标，还受另一种力量的巨大影响－对知识的热爱，不仅是理解人性高贵和团结的自知，更是渴望去理解创造的奥妙。如果我们的教育体系或是道德教育体系，不培养受教育的个体对知识的热爱，就会是有很大缺陷的体系。巴哈欧拉教诲我们：“知识是无价之宝，是人类荣耀之源，慷慨之源，欢乐之源，幸福之源。热爱知识的人幸福，离弃知识的人不幸。”
 
完美之人，第一个特点就是有学识，有文化修养。人生来就要去获得知识，去追求精神的完善，去发现隐藏的真理。民族的幸福和荣耀，如同“闪耀在知识高空中的太阳”。培养精神品质的道德教育，其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培养目标意识。而要培养目标意识，就必须先培养对永恒的认识，为社会服务的意识，自我认知的意识，对人类团结一体的认识，对美的欣赏，对人性高贵性的认识，对知识的热爱。
 
因此,道德教育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去创造这些促进使命感和目标意识形成的力量，让这些力量从儿童时代起,就发挥作用，塑造出具有使命感和目标意识的有道德的人，献身于发展自身的精神品质和改造社会。
 
道德教育最重要的目标就是就是让每一代人，在儿童时期和青年时期，培养起使命感和目标意识。除非培养起使命感和目标意识，就谈不上培养儿童和青少年的美德。我们需要培养的是很强的使命感和目标意识。这种使命感和目标意识具有二重性。有使命感和目标意识的人，致力于发展自己的精神品质。同时，又致力于改造社会。这两重目标，是整个道德教育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中心部分。个人精神的发展，需要有使命感和目标意识做指引。这意味着个人希望致力于实现两个目标：培养和发展全人类共同推崇的精神品质－真诚、博爱、善良等等，同时培养和发展个人自身的才能。我们对有道德的人的界定，就包括个人的这种态度、这种才能、这种意愿，那就是：我将努力致力于既培养和发展人类共同的精神品质，又培养和发展上帝赐给我的独特的才能，这样我就能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为社会做出贡献。这是我目标的一半。另一半目标则是献身于改造社会，建立一个更美好的社会，这意味着要培养起一种历史意识，理解人类社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这意味着在我们生活的新时代，由于社会的进步，由于人类从不成熟走向成熟，人类已经能获得巨大的力量，我们应该了解这一点。新的力量已经出现，新的可能性已经出现。因此，我们的道德教育，必须从学生的儿童时代起，就让他们了解人类社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从而能培养起使命感和目标意识。培养这种使命感和目标意识，不能在真空进行，不是口头说说而已。你必须发展自己，必须为社会做贡献。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我们一直对他们进行道德教育。使命感和目标意识，是人类思想和心灵非常复杂的特征。有很多力量塑造着人的使命感和目标意识，在进行道德教育时，我们必须确保这些怀有使命感和目标意识的个人，在这些力量的影响下，成为有道德的人。这不只是一般的目标意识。这种使命感和目标意识，不只是人类意志的表现，不只是坚定不移而已。这种使命感和目标意识，是建立在深刻的信念和理解之上的。
 
我想列出塑造使命感和目标意识的六种或七种力量，在我们进行道德教育时，必须考虑这些力量。从学生童年时代起，就必须培养和发展这些力量，这些信念，从而使学生具有我们希望的使命感和目标意识。我认为，第一种力量就是对人类存在的洞见，对永恒的洞见。没有一种对永恒的认识，我们要去教育的人，其行为方式就不能真正是我们所希望的那样。有道德的人，必须能区分那些能给自己带来即刻满足的行为和那些带来永恒幸福的行为。我们所期望的有道德的人，必须有意识地改造自己，发展自己的才能，及参与改造社会。换言之，仅仅把发展个人自身的才能、品质或改变周围的环境作为目标，还是不够的。还需要具有永恒的意识。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儿童成长的过程中，必须让他们了解即刻的兴奋和真正的幸福之间的差别。人们通常很容易陷入对即刻的兴奋的陶醉，即使是有改造世界和帮助他人的意愿，也是受追求即刻的兴奋的激励，而不是受追求真正的幸福所激励。要追求真正的幸福，需要具有永恒的意识。当今社会道德沦丧的一个标志就是，人们忘记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以为即刻的兴奋就是幸福，因此就不停地追逐即刻的兴奋。今天他们可能发现某某学说或宗教让他们很兴奋，明天又会发现其他一些东西让他们很兴奋，不停追逐新的刺激。仅出于追求即刻的兴奋而去做好事，那是不够的。必须区分即刻的兴奋和真正的幸福。
 
在我们给孩子上巴哈伊教的道德课时，我们必须从理解孩子的灵魂入手。在孩子还很小时，教育方式可能有所不同。但当孩子到了一定年龄，如10岁出头，巴哈伊教的孩子们就必须能去钻研《著作集》里关于灵魂的本质和生死的意义的教诲，熟悉这些教诲，深刻理解这些教诲。我们不能让孩子仅停留在对哲理肤浅的认识水平之上。巴哈伊教的孩子和青年，必须要能认识到生命并不是此世的生和死，而是灵魂来到此世，从此踏上追寻上帝的永恒之旅。当我们离上帝越来越近的时候，这一永恒之旅带给我们莫大的幸福和欢乐。我们应认识到，在此世我们将可以如同生活在天堂，那些我们期待在彼岸世界发生的一切，在此世就有可能实现。我们有自身的局限性，但如果我们把生活看作是属灵的生活，则此世的生活也很好。如果生活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要学习的东西，以及那些在尘世间必须做的事，如果那就是人生的意义，那我们的使命感和目标意识，就会以我们希望的方式指引我们的生活道路。因此，至关重要的就是理解人生的意义，灵魂幸福的意义。在《著作集》里有很多段落，教导我们属灵的生活，永恒的幸福，精神的欢乐，而这些都是道德目标的基本组成部分。
 
在《著作集》里，还有很多段落明确教导我们，幸福就是去获得美德，幸福就是正直和自尊。我们必须确信，我们的孩子已真正理解我们在此讨论的这些道德教育的问题。我将诵读一位巴哈伊教先知的语录。阿博都巴哈教导我们说:“人至上的荣耀和真正的幸福，在于追求崇高的目标，在于自尊、正直等道德品质、在于心灵的纯洁。你们必须知道，人的幸福在于人类的团结和和谐。个人的幸福、伟大、地位、快乐、平和，从来不在于个人拥有多少财富，而在于其拥有优秀的道德品质，崇高的追求，丰富的学识，解决各种问题的能力。亲爱的朋友们啊！努力去获得这些优秀的品质吧，它们是获得永恒救赎的源泉。真诚永远是品质的闪光之点。”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要培养起使命感和目标意识，必须先培养起永恒的意识，了解哪些是转瞬即逝之物，哪些是永恒之物。没有这种永恒的意识，我们就无法培养起道德。
 
因此，塑造使命感和目标意识的第二种力量就是理解追求永恒的幸福，是和为社会做贡献紧密相连的，两者不可分割开来。我们必须知道自助和帮助他人是不可分割开来的。如果不具有这种觉悟，就会犯两种错误：要么只重视个人自身的发展－即使追求的是精神的发展，要么过分强调改造社会。我们必须了解这二者之间是互补和调和的，而不是对立的。在面临选择时，有道德的人不会这样想：“我做这件事是为我自己呢还是为社会呢？”这不会是有道德的人的想法。 “现在我需要为社会的利益牺牲我个人的利益吗？这如何可能？也许社会的利益和你个人的利益本来就是一致的，也许你所认为的为社会牺牲的东西并不是你的利益。而我们应该问的是， “我应该为巴哈伊信仰牺牲我个人的利益吗？”这如何可能？如果你要去做的那些事不是巴哈伊信仰认为的善事，会对你有好处吗？你们已经知道，我们所说的使命感和目标意识，具有双重性，但有道德的个人必须认识到这两重目标其实是完全一致的，没有任何矛盾之处。从这个意义上说，自助和帮助他人是同一个过程的两个方面。我们的使命感，成为将这两个方面紧紧联结在一起的力量。使命感为我们的生存指明目标－明确而一致的目标。我们从不把自己和社会截然分开，也不把自己和其他人截然分开。我们和社会、和其他人是浑然一体的，我们的使命感使我们和社会、和其他人紧密联系在一起。因此，我们所说的有道德的人，必须理解我们在尘世的使命，树立明确而一致的目标。就人的使命，巴哈伊教的先知做过很多教诲。让我念一些先知的语录给你们听。“那些认为仅拜神就已功德圆满的日子已经终结了。新的时代已经降临，现在要为万能的上帝所接纳，进入上帝的国度，必须既要有最纯洁的心灵，还要有最纯洁的行为。” “我们今天需要的是致力于为全人类服务的人。” “那些为增进人类的福祉而不懈奋斗的人是幸福的人，上帝将为他们降福。”有什么比为社会公益而服务更高尚的呢？有什么比为促进同胞的进步、发展、富足、荣耀而努力更幸福呢？”我们所说的有道德的人，不是自私的人，而是为他人做好事的人。这是我要强调的。这世界有很多致力于为他人服务的人。致力于为他人的福祉服务，是激励有道德的人不断前行的重要推动力，也是其奋斗目标中重要的一部分。
 
自知是塑造目标意识的另一大力量。我们所说的使命感和目标意识，不只是因为我们的道德教育一直教导人们必须要有使命感和目标意识，就能培养起来的。它必须来自人的内在觉悟，因此也就必须建立在对事物实情的认知和了解之上。这种对事物实情的认知和了解，就意味着自知。我们所说的自知，并不是指封闭在自我的世界，而是反省和认识自我。巴哈欧拉教导我们，人应该认识自我，认识哪些东西通向荣耀或耻辱，精神的富足或贫乏。自知不只是建立在一种浪漫主义的观念之上，即人是奇妙的生灵，趋近于神。我们的道德教育，不能建立在对个人的虚妄赞美之上，什么你是伟大的，你是杰出的，你可以做成任何事等等。在《著作集》里没有这样的教导。自知是全面了解我们自己，不是凭空想象。自知必须建立在对人性的全面理解之上，哪些是人性中高贵的一面，哪些是人性中动物性的一面，哪些东西引我们向上，哪些东西又让我们堕落。自知是对人性优点和弱点的研究。这是客观的、科学的研究，但应遵循巴哈欧拉的神启，而不是遵循最时髦的心理学理论。阿卜杜勒•巴哈教导我们说，人性有两个方面：属灵的高尚的一面，物质性的低微的一面。他曾说：“人的物质性已发展到最高阶段，开始进入灵性发展的阶段。这就是说，人开始趋向完善。人即将告别蒙昧，走向觉悟。人性中既有神性的因素，也有动物性的因素，教育的目的就是让人性中的神性因素战胜动物性的因素。”以上语录出自阿博都巴哈的《已答之问》。
 
在自知之后，塑造我们使命感和目标意识的就是我们对人类团结一体的深刻认识。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都是一个有机的整体的一部分。我们都是大海中的水珠。只有认识到全人类是一体的，我们才能对自我有深刻的认识。我们所说的人类团结一体，不是借助外力强制形成的一体，不是强制形成的团结，而是建立在对事物实情的认知之上，建立在对对世界、对自我的深刻理解之上。这并不是说，我们认识到人类的团结一体，我们就会生活得更好、更快乐。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与万物一体的，而不是相分离的。我们对人类团结一体的深刻认识，是塑造我们使命感和目标意识的重要力量。因此，具有使命感和目标意识的有道德的个人，总是在追寻人类真正的团结一体。他人实现了人生目标，也就是自己实现了人生目标。他人获得了幸福，也就是自己获得了幸福。这就是人类团结一体的真义。这是塑造有道德的个人使命感和目标意识最重要的力量。
 
在实践层面，我们通过对儿童和青少年进行道德教育，培养起他们对人类团结一体的深刻认识，就能使他们成为有追求目标的人，立志改造社会，去除一切不平等，建立公正的社会秩序，建立新的社会和新的文明，而且在这样做的时候没有愤怒、怨恨和仇恨。有使命感和目标意识的个人，以爱心改造变革和改造社会。我想强调的是，有道德的人、有远大目标的人，并不只是独善其身、不伤害他人就已足够，而是还要积极地改造自身和改造社会。有道德的人、有远大目标的人，必须通过接受道德教育，发展自己的精神品质和各种能力，尤其是要在儿童至青年这段时间培养起这些精神品质和各种能力。
 
我想解释一下我所说的“能力”一词。让我举一个非常善于种庄稼的农夫的例子，他精通农业耕种技术，而他的这种能力就包含多方面的内容。这种能力包括一些特别的技巧和才能，他必须要精于种植庄稼、为庄稼除草等。他具有多方面的技能。包括了解许多农业技术，庄稼生长的方式，了解如何照看庄稼，如何防止和应对病虫害等。因此，他需要才能和技能，需要了解一些重要的概念，需要具有一些专门的知识。他必须敬业，必须爱护所种植的庄稼。所有这些他具有的技能、才能、认知、知识，他的敬业态度，使得他能够每年都能种好庄稼并有好收成。从这个意义上讲，我所说的工作和能力不是一些雕虫小技，而是一些能使人做好事情的重要技能和才能。对儿童和青少年进行的道德教育，必须培养他们很多种技能和才能，让他们理解很多重要的理念，培养起正确的态度和所有所需的精神品质，而不是只是对他们说教。这些就是我们所称的能力，并不难理解。确定道德教育的目标，明确要培养哪些能力，这样在进行道德教育时就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我将举例说明这些能力有哪些，其要素是什么，以及如何培养这些能力。有道德的个人，作为积极主动的个人，首先要具有的能力就是做事有主动性。通过道德教育，有道德的个人必须培养起做事积极主动的能力，但也有一些前提条件。其中最重要的有两点。第一，这种主动性必须基于创造性，因此我们的道德教育必须培养学生的创造性。没有创造性，就不能积极主动地做好事情。这并不是要学生去死记硬背一些清规戒律。同时，主动性又要受纪律的约束，因此，道德教育必须确保学生既有创造性，又受纪律的约束。为使学生既有创造性，又受纪律的约束，就需要让他们培养起很多才能，具有正确的态度，理解很多重要的理念。例如，要具有创造性，就需要有正确评价自己的能力，还要具有正确评价周围环境的能力，以发现个人精神发展的机会和促进社会发展的机会。这些都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不能加以割裂。要具有创造性，需要对个人发展的潜力和社会发展的潜力具有深刻的洞见。换言之，做事积极主动的人，就是具有创造性的人，知道在社会某个时段什么才是可能的。
 
有创造性的人，必须要能识别出潜在的力量，利用这些力量，他就可能创造一些新的不同的东西。有创造性的人，必须在他人尚未明确表达出自己的需要和愿望前，就识别出这些需要和愿望。这是因为一旦这些需要和愿望被明确表达出来，每个人就都会知道了。最具有创造性的人，就是那些能洞察社会最需要什么，他人最需要什么的人。他们知道：哪些变化即将出现？哪些是现在潜藏的力量？哪些是即将成为主导力量的力量？有创造性的人，对未来的发展变化具有洞见，就能够创造出新的东西。这些就是创造力的一些特点。有创造性的人通过分析，能够发现目前哪些力量能够有助于他们积极主动地行动，哪些力量又会阻碍他们行动，并找出克服这些障碍的办法。有创造性的人所具有的最重要的才能，就是能深刻理解危机和兴盛的变化周期，并采取相应的对策，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变被动为主动，不断获取成功。他们会仔细研究危机，在危机中　　发现取得下一次成功所需要的那些力量和要素。为培养学生的创造性和主动性，我们需要新的教育方式。

我们所说的创造性，是指创造性和主动性的结合，但如果没有纪律的约束，创造性和主动性也可能成为破坏性的力量。这里，纪律是指什么呢？我们所说的纪律，意思是指：人并不怕犯错误，但守纪律的人，决不会不负责任，犯了错误就一走了之。我们所说的主动性，不会仅因对自我的盲目赞美而产生，诸如你是了不起的，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吧这类说辞。这些是个人主义占主导地位的社会常见的说辞。我们所说的主动性不是那种类型的主动性－不让任何人教导自己该怎么做。我们经常听到的说辞，诸如“我；我的意愿，我的满足；我内心的表达”等等，不是我们所说的主动性。我们所说的有使命感的人，其主动性是指主动去投身于创立新社会和新文明，不只是主动表达内心的想法而已。因此，我们必须仔细思考自己能为社会做多大贡献。我们的主动性应该和社会责任感结合起来，才能走在正路之上。这涉及到对学习的态度。我们在儿童时代和青少年时代，就必须培养起对学习的正确态度，这是我们最需要的才能之一。培养起虚心学习的态度，需要多种互补的品质：勇气、谦卑、坚定、果断等。我们需要明白自由和放纵之间的界限，权利和责任之间的界限。很明显，我们所说的主动性，不是那些极端个人主义者的主动性，这些人认为整个宇宙只是为自己而创造的。正如我们前面已经说过的那样，自由实质上是服从上帝的意志，我们要让儿童和青少年都明白这一点，让他们培养起主动性。否则，我们培养出来的人，只会是富有攻击性的人，他们会以主动性的名义，以个人权利的名义，无所顾忌地追求个人的利益。我们不想人们缺乏主动性，事事都听命于人。主动行动是道德的基本要素之一。因此，在我们的道德教育过程中，必须培养起主动行动的能力，这是我们需要具有的最重要的能力之一。让我给你们念几段巴哈伊教圣护的语录。他说：“仅有崇高的目标和纯洁的动机，而没有切实的行动，那是不够的。仅有满腔热情，满怀好意，但没有识别力和自我约束，也是不行的。”纪律的约束，就是使每个人所具有的创造力，用到正道上去。他还说：“个人的自由，要受到约束－我们需要和他人协商，为他人奉献。个人的主动性和进取精神，应该用在为社会的共同利益而奉献之上，并表现在具体的行动之上。”我们应该具有为共同目标和集体利益献身的主动性。如果我们创建出良好的共同体，良好的社会，就能促进我们献身于共同目标和集体利益的积极行动。
 
有道德的人，必须培养起的另一种能力就是建立团结的能力，这也是道德教育需要培养的重要能力之一。认识到人类都是团结一体的，一方面，没有偏见，爱每一个人，这是一回事。而做一个建立团结的人，又是另一回事。建立团结的能力，是一种能切实行动的能力，不是只在口头上说，我确实认为人类都是一个大海里的水珠，一条树枝上的叶子，确实是团结一体的。我确实相信这些道理。建立团结的能力，需要永不止息的行动。为培养起这种能力，我们需要哪些理念、态度、才能和技巧呢？让我给出一些例子吧。很明显，建立团结的人，必须始终努力去克服自己的偏见。但这还不够。他还必须理解引发偏见的深层原因，并超越偏见。他应该始终致力于根除偏见。对怀有偏见的人，他必须说服他们消除偏见，而不是仅愤怒和怨恨。他必须理解人的弱点，必须认识到人都容易怀有偏见。也就是说，要消除偏见，需要勇气和努力。因此，建立团结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偏见的受害者。他不能因为对某些偏见过于愤怒，而反倒使自己成为偏见的受害人，因为这样他就不能以系统的、有效的方式去消除偏见。没有偏见，是建立团结的人的品质之一。
 
建立团结的人，所需要具有的另一种能力就是能通过讨论、协商，使人们达成共识，更容易地团结在一起。当出现冲突时，他能发现造成冲突的根本原因和次要原因，从而消除冲突，到达团结。建立团结的人，能使人们求同存异，抛开在枝节问题上的不一致，在大方向上保持团结一致。建立团结的人，必须能认识到有不同层次的团结，必须能在不同层次上促进人类的团结。最低层次的团结是宽容，因此建立团结的人，第一步工作就是必须从让人们具有宽容意识。但是他不能仅仅满足于此，因为更高层次的团结还包括基于共同目标、愿景的团结一致，思想上和行动上的团结一致，我们还必须建立起所有这些团结。巴哈依教共同体的共同目标是以精神和灵性征服世界，但仅有这种共同目标的团结一致，还是不够的。还必须有愿景的团结一致，思想上和行动上的团结一致，否则就无法实现团结全人类的目标。因此我们说，团结有各种层次，我们不仅要有思想上的团结一致，还必须要有行动上的团结一致。建立团结的人，有道德的人，必须要有帮助人们实现各种层次团结的能力。
 
建立团结的人，必须善于倾听。他必须要能理解人们言辞的真正含义，因为人们容易言不及意。我们的言辞往往与我们的想法相背离，我们的想法也许是好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导致纷争和冲突。建立团结的人，必须能超越这些表面的纷争，让人们明白：在共同目标、愿景和思想上，我们其实都是团结一致的。建立团结的人，必须知道人们的才能是多种多样的，必须要通过在集体行动中让每个人都发挥自己的才能，发展自己的潜力，来建立团结。我们所说的有道德的人必须要建立的团结，不是模糊不清的东西，而是明确的基于共同奋斗目标的团结。
 
有道德的人还能超越支配关系。审视人类的各种关系，不论是个人之间的关系，朋友之间的关系，家庭里丈夫和妻子的关系，父母和儿童的关系，还是阶级、种族、国家、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我们都会发现这些关系通常都是基于权力的。某些人的权力总是大于另一些人。人类的各种关系，多数都是支配型关系－一些人支配人，一些人受人支配。我们绝大多数人在一生中，都要么支配人，要么受人支配。在历史上，人类的关系就是这种支配人和受人支配的关系。政治学就是关于支配和统治的科学，在不同的政治体系下，有不同的支配和统治方式。我们所说的有道德的人，在接受道德教育的过程中，必须从儿童时代起，就培养一种超越支配关系的能力－在与他人相处时，不凌驾和支配他人。我们不仅要帮助他们在个人关系中以说服和平等的态度，超越支配关系，还要让他们理解造成支配关系的所有力量，以及支配关系的所有表现形式，从而能超越和消除支配关系，让人们能建立起平等的、合作的关系。这意味着需要看清使支配关系合法化的隐秘力量的能力，正是出于习惯性的思维，很多人认为支配别人是正当的。他们的理由是：他们支配别人，实际上是在为受支配者做好事。在支配关系中，有很多隐秘的假定，有道德的人必须要能看清这些假定，超越这些偏见。不愤怒，不怨恨，而是冷静地分析和理解，以智慧和支配关系做斗争。
 
在道德教育中，男女平等的问题占据重要位置，我们必须学会超越男性对女性的支配关系。对儿童来说，在其直接生活的环境中，还通常认识不到阶级、国家或种族之间的支配关系。在长大成人，进入更广阔的社会领域之前，我们多数人都是在生活的家庭中，就认识到男性对女性的支配。从这个意义上说，要超越和消除支配关系，必须从对儿童进行道德教育开始。通过道德教育，就能帮助儿童认识到在家庭中男性和女性是完全平等的。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待他们长大后，就能在社会中致力于超越和消除男性对女性的支配。
 
有道德的人所具有的第四种能力，就是能投身集体活动的能力。多数人在独处时都是很好的，但当参与集体活动时，就往往会出问题，因此只是考虑有道德的人在独处时的表现，是没有多少意义的。我们所说的道德，与社会背景有很强的联系。要清楚知道我们自己能为集体共同目标的实现做出多少贡献，并不容易。这是我们必须培养起的能力，即认识到我们应该让个人意志服从于集体的意志。不过问题还有另外一面，尽管我们知道应该让个人意志服从于集体的意志，但当我们发现集体所做的事在道德上并不正当时，我们必须要有道德勇气指出这种不正当性。服从并不是一味盲从。有道德的人，在发现集体所做的事在道德上并不正当，应该改变时，会不惧风险，大胆指出这一点。因此，我们所说的有道德的人，就既能服从集体的意志，同时又具有大胆指出错误的道德勇气。
 
参与集体活动，无疑需要很多促进合作的技巧。合作的态度，超越对立的竞争。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些地方，人们认为只有通过竞争才能达到卓越。这种意识形态是完全错误的。在巴哈依信仰中，竞争没有位置，我们也不需要通过竞争来达到卓越。激励我们的是崇高的理想。请回想巴哈欧拉的教诲吧：“尘土之子啊！这是我向你们宣示的真理：那些引起纷争的人，那些总想把同胞抛在后面的人，是有过错的人。同胞们!你们要行动，而不是空谈。”资本主义制度的基础，就是竞争，认为竞争带来进步。而巴哈伊的先知教导我们：“人类之子啊！你们知道吗，上帝是用一样的尘土创造了你们？没有人应该凌驾于另一些人之上。你们始终要记住你们是如何被创造的。既然上帝是以同一种质料创造了你们，你们具有同样的躯体和灵魂，住在同一个大地之上，你们是团结一体的，没有人是孤立的。Such is My counsel to you, O concourse of light.这是我对你们的教诲，为你们带来的真理之光。遵循这些教诲，你们就能分享神圣的荣耀，超凡入圣。”巴哈欧拉教导我们要团结一体，又要我们超凡入圣，可见二者不可能是矛盾的。我们不需要通过竞争来达到卓越因此，我们在教育儿童时，就不必采用让他们与其他儿童比较的方式，对他们说别人如何比你强，你准备落在他的后面吗？你不准备超过他吗？我们必须在我们的教育体系中消除竞争。
 
有道德的人还具有在所做的每一个选择中，发现道德理据的能力。在我们的个人生活中，我们总是在不断做出选择－选择学习哪些东西，选择人生的道路，选择交哪些朋友，选择我们的结婚对象等等。在我们人生的每一刻，我们都在做决定，和选择。我们要认识到，几乎所有这些选择都是道德选择，而要认识到这一点，并不容易，需要在道德教育中培养这种认识。让我举一个例子，让我们思考一下科学和技术的问题，这是现代社会和现代化进程中最基本的要素。我们中多数人对“现代”的看法都是，现代的就意味着好的，传统的就意味着不好的。在当今世界，为在全世界推广这一观念，花费了大量金钱，而这就被称作发展。巴哈依信徒不同意这一观念。在我们看来，技术就是技术，科学就是科学。是具有道德感的人在使用科学和技术，以正确的或错误的方式。实情明显就是这样的。我认为有道德的人必须能明白这些道理，拒绝使用一些有害的技术。这不是单纯使用技术、追求科学进步那么简单的事。一个国家的政府在本国推广拖拉机，就可能是一个不道德的选择。例如，过早引入拖拉机，将引起村民生活方式巨大的变化，从而破坏他们的生活。又比如，在一个土地分配极为不公的社会，多数农民只占有很小的土地。拥有大片土地的地主，能利用现代的科学和技术，让农产品进入国内国际市场。这些地主有了现代科学技术的帮助，只会更加强大，更有力量支配力量弱小的农民。因此，在没有引入拖拉机时，农民至少还有机会在这些巨大的农场上工作。而在引入拖拉机后，他们可能就会丧失工作机会。而且拖拉机可大大提高农业生产率，使拥有大片土地的地主更富，农民变得更穷。正因为引入拖拉机使得不平等扩大，所以我们才说它是不道德的选择。我并不是说拖拉机本身是不道德的，而是说在这种社会条件下，引入拖拉机是不好的选择。而在另一个国家，这可能就是很好的选择。那是另一回事了。
 
在一个有道德的社会，技术发展就是合乎道德的选择。因此，不是所有技术都是好的，我们所需要做的只是决定是否使用这些技术而已。我们所说的有道德的人，应该具有分析和看清选择是否道德的能力。并不是只有政府部门的人员才做使用技术的选择，我们在自己的生活中也要做使用技术的选择。因此，有道德的个人，必须具有理解人类和所处环境的关系的能力，知道如何保护环境，如何合理地使用资源。这并不只是热爱自然那么简单。当你衣食无虞，生活得很舒适的时候，你会说：“他们为什么要砍这些树木啊”。而他们之所以要砍树，是因为要以此为生。我们道德教育的目的，就是培养勤于工作的人，不是为挣更多的钱，而是为社会做贡献而日夜辛勤工作。勤于工作的人，知道自己应该挣多少钱，在工作和闲暇之间适当分配时间。
 
有道德的人，还需要有与人协商的能力，这是相当重要的能力。这需要很多技巧，很多正确的态度，优秀的品质。你们知道，在《著作集》里，就有很多段落谈到这些品质和技巧。我们已经从更宽广的背景探讨了精神品质的培养和发展，并列出了道德教育需要培养的六种美德。我们已经从历史的角度，从改造个人和改造社会的角度，来探讨了道德教育，并都给出了具体的例子。有道德的人，必须做一些事，必须做出选择，必须始终积极培养和发展很多能力。我们需要反身自己，思考我们的儿童道德教育课，思考当我们在全世界各地建起巴哈依学校时，我们如何教育我们的孩子，如何向世人陈述我们的道德观。有一点很明确，我们思考的问题，我们必须要做的事，在巴哈欧拉的神启中都能找到答案。
 
当我们开始思考和谈论道德问题时，我们应该知道，我们生活在一个特殊的时代，根据社会发展的需要，我们需要新的道德准则和道德实践标准。我们生活的时代，人类正告别蒙昧而走向成熟，因此就必须改变理念、思想、行为。我们已经讨论过有使命感和目标意识的个人。我们从人的双重目标的角度，来定义道德。这双重目标就是：一方面致力于发展个人的潜力，个人的精神品质；另一方面致力于推进社会进步、推进文明的发展。我们论述了这种使命感和目标意识，是由哪些力量所塑造的，并举例说明了这些力量。最后，我们还论述了有道德的人应该具有的能力。有道德的人，总是致力于改造社会和变革社会，他们需要很多能力：主动性、建立团结的能力、参与集体行动的能力，以及其他一些我们谈到的能力。我们一再强调，我们所说的道德必须基于发展精神品质之上，道德教育的核心就是精神和灵性教育的过程，道德的核心就是精神性。在探讨了道德教育的背景之后，我们现在将再次探讨发展精神品质这个大问题。让我向你们说明有关精神品质的基本理念，然后再举例说明我们需要的一些精神品质。我认为我们都已认识到培养和发展精神品质非常重要。也就是说，精神品质定义了我们的灵魂，也是我们追寻上帝的永恒之旅中需要发展的品质。我们谈到的很多非常重要的事，如为文明发展做贡献，培养我们的能力和技能等，都必须和培养和发展精神品质联系起来。这些精神品质就是神性的标志。它们是神性在我们灵魂中的反映。因此，以其他道德教育理论不同，巴哈依教的道德教育并不是基于功利主义的－如果你这样做，就会更快乐，社会就会变得更好。这些当然也很重要，但同时我们必须认识到，在培养和发展精神品质时，这些只是次要的。我们的灵魂将是长存不灭的。当你们思考精神性和发展精神品质时，研究有关道德教育的不同理论和理念，你们就会发现，巴哈依教的道德教育与其他道德教育都不同。
 
培养和发展精神品质是真正重要的事。人们就道德哲学写出了浩如烟海的著作，但如果我们不清楚了解巴哈依教的教义，不明白巴哈依教告诉我们的人生的真正目的，阅读这些著作就毫无教益。这是有关精神性和道德这个大问题的一个方面。
 
在发展精神品质中，另一个焦点问题就是关于“卓越”的。你们都知道阿博都巴哈《著作集》里的这些段落。他说：“我希望你们成为卓越的人，巴哈伊信徒必须成为比其他人更好的人，但这并不是指巴哈伊信徒比其他人有更多的物质财富。也并不是指在科研上、商业上、工业上取得成功。我所希望的是，你们在精神上成为卓越的人。这就是说，你们必须道德高尚，热爱上帝。你们必须热爱共同体、团结和和谐，博爱而公正。简言之，你们必须具有所有美德，虔信而真诚，公正而忠诚，坚定不移，关心他人，为社会做贡献，热爱每一个人，促进人类的团结和和谐，消除偏见，促进世界和平。你们将获得上帝的祝福和神圣的启示。我希望你们成为卓越的人，在精神上成为卓越的人。”在阿博都巴哈和巴哈欧拉的《著作集》里，我们都能读到很多类似的教导。我们发展精神品质的目的，就是成为在精神上卓越的人。为成为在精神上卓越的人，我们需要接受巴哈伊信仰的教诲，需要谦虚。
 
什么是适度呢?适度是否就是中庸呢?适度是否总是事物之间的中间状态呢?那是非常错误的观点。当我们谈到博爱和追求卓越时，这时有人问：“我们应该适度吗？”如果我们谈到公正，我们应该努力成为更公正的人，这时有人问：“我们应该适度吗？”如果适度只是事物之间的中间状态，从这种观点出发就会认为会存在过多的爱，过多的公正，过多的宽恕，过多的慈悲。这是完全错误的。我们必须认识到，精神品质之间总是互相修正的。举例来说，就这三种精神品质，博爱、公正和超脱而言，我们所说的适度并不是指追求不完整的博爱、公正和超脱。博爱和公正互相修正。超脱和博爱互相修正。超脱和公正互相修正。你们所认为的过多的爱，是那种很少顾及公正和超脱的偏狭的爱。完整的爱是不存在过多的，以至于你们要停止去爱。不，你们还要去倾注更多的爱，但同时要更加公正和超脱。这三种精神品质会互相修正，让我们达到适度的状态。适度，在某种意义上类似最小公约数。只有修行程度非常高的人，才能达到适度的状态。适度不等同于平庸，但我们中很多人就把适度看着平庸。我们常听到有人会这样说，不要牺牲太多，不要爱得太多，不要为信仰付出太多，要更超脱。如果某人谈到超脱，我们必须告诉他，真正意义上的超脱不是指不再关心世事，不再为任何人服务。在我们的道德教育中，我们要特别注意，不能将儿童和青少年培养为平庸之材，还振振有辞地说这是适度。而是要根据他们地能力，培养和发展他们所有精神品质，使他们成为卓越的人。如果我们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会在理论上清楚发现，道德教育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就是如何去了解各种精神品质是如何相互作用，相互修正，相互补充的。这就如同是去了解复杂的宇宙，存在于其中的不是物或人，而是精神品质。这些精神品质包括公正、博爱、宽恕、信任等等。这是一个高度复杂的世界，其中各种精神品质相互作用。我们需要了解这个精神世界。精神世界就存在于我们每个人之中。它存在于我们的内心之中，灵魂之中，甚至存在于我们之外。
 
请记住巴哈欧拉在天堂花园对我们所做的教诲吧，那就是信任。信任是永恒的，我相信上帝，赞美他创造的一切。我想告诉你们，精神品质是实际存在的实体，而不是从行为中抽象出来的观念。它们是实际存在的精神实体，我们必须在神秘的层次上认识到这一点。巴哈依教的道德教育，就是要让人们理解这些精神品质和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它们影响人类灵魂的方式，它们如何影响我们的感情、思想、观念、行为。目前主流的心理学理论，都持唯物主义的观点。这种唯物主义的心理学是错误的。我们必须从精神品质，也就是灵魂的品质出发，才可能理解人和人的灵魂。很明显，唯物主义的心理学拒绝这样看待人的灵魂。我并不是说，心理学就毫无用处，人们不应该学习心理学。我的意思是，科学具有固有的局限性，尽管能发现很多东西，却无法真正洞察人性。科学可以解决很多实际问题，却拒绝接受精神品质是存在的实体，因此无法为道德教育提供洞见。
 
我们必须把道德教育体系，看作是帮助解决道德教育中实际问题的体系和框架，因此必须考虑精神品质的相互作用，以及培养和发展精神品质的方式。当然我们也必须考虑精神品质和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些能力之间的关系。我们来到此世的目的就是为了发展我们的精神品质，因此我们必须在此世就发展自己的精神品质。我们必须明白这些精神品质和我们的行动能力之间的关系。例如，公正是一种精神品质，因此相应需要的能力就是超越支配关系的能力。如果我没有培养起公正这一精神品质，我如何超越支配关系呢?因此精神品质和我们的行动能力是紧密相关的。尽管我们着重强调的是精神品质，但我们所谈的一切都是相互联系的。道德教育体系，必须研究所有这些联系、互动和关系。我们需要的不是几百年前的道德教育体系，我们必须发展出新的道德教育体系，使每一代人都比前一代人更有道德。
 
现在让我们探究这些精神品质。我们需要认识到的最重要的基本理念就是，正如水是鱼生存的载体一样－鱼必须生活在水中，发展精神品质的载体就是爱。灵魂只能在爱中存在和发展。你把鱼从水中拿出来，它就会没有生命。你把爱从灵魂中拿出来，它就会没有生命。在《著作集》里，有很多关于这一点的论述。我们知道，上帝的爱存在于万事万物之中。阿博都•巴哈教导我们说，当我们观察宇宙时，我们会认识到生活的轴心就是爱，而敌意和仇恨会导致死亡和毁灭。让我们看看物质世界。我们知道，如果原子之间不存在引力的话，就不可能形成物质。物质世界的引力就是爱。接着他教导我们说，正是爱的力量，让植物进化为动物，再上升为人。我们会发现，所有物质、植物、动物都有表达爱的方式，都会相互吸引。这就是说，人已经达到精神性吸引的程度。人类的进步是永无止境的，而推动人类进步的正是爱。
 
在另一段语录中，阿博都巴哈告诉我们偏狭之爱和博爱之间的区别。我们的爱，多数都是偏狭之爱。他谈到我们对朋友的爱，对家庭的爱，对国家的爱，对种族的爱，但这些爱其实都是偏狭之爱。这些爱都是不完美的爱。很明显，这些附着于特定对象的爱，不是爱宇宙间一切的博爱。对人类伟大无私的爱，绝不受这些自私的爱的局限。完美的爱，是对全人类的爱，只有通过神圣的精神才能实现。世俗的力量永远实现不了博爱。让我们都在神圣的爱的力量下团结为一体吧。让我们沐浴在神圣真理的光辉之中，让所有人都映照在伟大的博爱之光中。博爱的力量，让人类团结为一体。
 
在我们对儿童和青少年进行灵性教育时，我们必须培养他们爱的能力－爱上帝，爱全人类。儿童很容易陷入自私的偏狭之爱，很容易陷入自爱，或因为某些东西能给自己满足就爱这些东西，不幸的是，我们所称的爱多数都就是这种偏狭之爱。当你对很多类型的爱进行仔细分析后，就会发现自我在其中占有重要位置。我爱这个人，是因为这个人会为我做事。不一定是说这个人给我们金钱或物质上的好处，还有可能是逢迎我们，让我们觉得自己很重要。很多时候我们的需要就表现为爱的形式。我不认为这一定就是错误的，不认为我们就需要无欲无求，就不应该需要爱。
 
但是根据巴哈欧拉的教诲，所有这些爱的表现形式都必须体现普遍的、没有局限性的博爱。我们在道德教育中面临的挑战就是，很难让儿童培养起没有局限性的博爱。我给你们读过的先知的语录，已清楚指明：博爱是神圣的精神之爱。因此，爱和知识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将理智和感情截然分开，是错误的。一个分裂的混乱的社会，才会将理智和感情截然分开。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理智，什么又是真正的感情。因此他们把理智和感情对立起来，并认为两者之间存在永恒的冲突。而实际上，知识增进爱。对上帝的知识，对上帝创造的万物的知识，使我们更加热爱上帝和上帝创造的万事万物。因此，当有时候我们说，我们不需要知道关于上帝的任何知识，那是不正确的。我们确实需要更多关于上帝的知识。你有越多关于上帝的知识，你就会越热爱上帝，越热爱探究灵魂和存在的奥秘。我们在前面已经说过，塑造人的使命感和目标意识最重要的力量之一就是对知识的爱。与爱和知识紧密相连的就是信仰。道德教育必须努力强化人的信仰。信仰来源于对上帝的信仰，对上帝慈悲的绝对信仰。没有对上帝慈悲的绝对信仰，人的灵魂就很容易变得冷酷、没有同情心、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充满罪恶感。对上帝慈悲的绝对信仰，是道德行为和精神发展必不可少的根基。以对上帝的信仰为根本，我们还可以有其他形式的信仰－对先知巴哈欧拉的信仰，相信我们来到此世就是为了发展精神潜力，对人类未来永不止境的发展的信仰，对爱的力量的信仰，对善的力量的信仰。有信仰，我们才有使命感和目标意识，才有动力去行动。
 
有了爱、知识、信仰，顺从上帝的旨意就成为很快乐的事，很容易做到的事。先知巴哈欧拉的教诲成为我们行为的指导原则，我们必须绝对服从上帝的律法和巴哈欧拉的律法。我认为我们必须顺从上帝的旨意和律法。我们往往趋向于只强调爱上帝，而忘记了敬畏上帝。
 
在我们对儿童和青少年进行道德和灵性教育事，往往只强调爱，而忘记了还要敬畏上帝。我们所说的敬畏上帝，并不是指害怕上帝的惩罚或入地狱等。实际上巴哈欧拉就曾说过，在未来随着人类知识的增进，人类将克服迷信的恐惧。这是真理，其意义在于：如果你真正爱上帝，就不会有那些迷信的恐惧。
 
上帝本来可以以创造花或鸟的相同方式创造我们的。阿博都巴哈告诉我们，鸟的歌声很美妙，但她自己并不知道，并不能从中得到乐趣，并不能理解歌声的美妙。为让我们有知识，上帝在创造我们的时候就赋予我们知识，这是上帝赐予人的无价之宝。有了知识，我们就有了选择的能力。如果你说这是美的，同时你就有能力说那不是美的；如果你说这是公正的，同时你就有能力说那是不公正的。因此，知识就意味着正面力量的存在，缺乏正面力量就是负面力量。如果你要理解光明，同时也就需要理解黑暗。正因为我们有选择的能力，因此就存在这种可能性：我们的行动会阻碍我们接受上帝的爱。先知的箴言是：“爱我，我就会爱你。如果你不爱我，就不能接受到我的爱。我的信徒啊，要牢记这一点。”不是上帝不给予我们爱，而是我们自己关上了接受上帝之爱的门。因此，就存在这种可能性：我们的行动，使我们不能接受到上帝之爱。根据先知巴哈欧拉的教诲，我们必须敬畏上帝，才能爱上帝。巴哈欧拉教导我们说，上帝之道来自天堂。俗世间的一切众生，都必须敬畏上帝。人类要功德圆满，就必须敬畏上帝。在人的灵魂中就存在抵御恶的力量，那就是羞耻感。所有人都有羞耻感。敬畏上帝就能让我们抵御邪恶。因此，顺从上帝之道，需要爱、知识、信仰，也需要敬畏上帝。道德教育必须要考虑到这一点。敬畏上帝，与其他迷信的恐惧完全不同。实际上，如果你真正敬畏上帝，就不应再恐惧其他事。敬畏上帝，能让我们摆脱其他一切恐惧。敬畏上帝，使我们远离邪恶。
 
其他一些精神品质，如正直、诚实和信任也非常重要。巴哈欧拉说：“信任是使人获得平安最重要的力量。实际上没有信任，就没有稳定。信任让人获得权力、荣耀和财富。”阿博都巴哈说：“诚实是所有美德的基础，没有诚实，在上帝所造的世界中就不能取得进步。当人培养起诚实这一神圣的品质，也就获得了所有其他神圣的品质。”这是先知在沉思中发现的真理。为什么说这是真理？没有诚实，我们就不能获得其他精神品质。
 
要明白诚实为何如此重要，我们先要明白我们的灵魂，有能力去追求真理。请仔细思考这一点。如果你没有追求真理的能力，你将如何选择人生的方向？如何处理世事?如果你不能明白真理，又怎么谈得上发展精神品质，发展灵性呢？不能明白真理，就如同没有眼睛，不能看见任何东西。因此，我们不能仅仅把诚实看作是不说谎这样的较低层次的品德，而要看作追求真理这种很高层次的品德。作为精神品质，诚实有很多表现形式。诚实使我们有清晰的思维，有明确的愿景。诚实使我们有获取知识的能力。在我看来，没有诚实，是不可能获取知识的。一个优秀的科学家，其重要的品质之一就是理智的诚实。没有理智的诚实，就不会有科学。因此，在个人发展精神品质时，最基本的就是要培养诚实和信任的品质。而诚实和信任的品质，又与知识、爱、正直、公正等有紧密联系。
 
在《著作集》里有很多关于公正的论述。巴哈欧拉说：“公正是至上的美德。”要在世界上建立秩序，要使各国和平相处，都要依赖于公正。没有公正，人就不能找到在世上真正的位置。这是先知在沉思中发现的真理。它们是具有震撼力的真理。没有公正，人就不能找到在世上真正的位置。这些是具有震撼力的真理.你们还应知道，“我最爱的就是公正，如果你们要追随我，就不要离弃公正。” “你们必须以公正的眼光看待事物，独立判断和思考。牢记这一点吧，一定要公正。公正是我赐予你们的礼物，是我慈悲的象征。看待万事万物都要公正。”如果你不具有公正的品质，你如何获得知识？你如何估量知识？你如何判断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公正是人类之光。不要用压迫和专制熄灭了公正之光。”.公正就体现在人类的团结一体之中。就人类的团结一体，我们已经谈了很多。关键问题在于，没有神圣的公正，人类有可能团结一体吗？这个问题需要我们深刻思考，它也是道德教育中的中心问题。
 
在我们这个时代，我们往往只爱要求别人对我们公正，又陷入了自私之中。任何感到被别人主宰和统治的人，都会要求公正。要求别人都我们公正，这是每个人都有的想法。但请仔细想一想，我们在通向另一个世界时,带去的品质是自己对别人公正，而不是别人对自己公正。别人对我们公正，是他们通向另一个世界时，带去的自己的品质。你需要的是对别人公正。我们一直听到有人大声呼吁，我们必须建立公正的社会、公正的世界等等，但问题的关键还是我要对别人公正，这种公正的品质，正是巴哈欧拉要求我们具有的。我认为巴哈欧拉对公正的论述，适合我们每一个人，让我们思考究竟对别人公正与否。先知还告诉我们如何才能达到公正。没有慷慨或宽恕，我们可能实现公正吗?我认为不可能。
 
要成为公正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慷慨，要有奉献精神。奉献本身就是公正的一部分。公正本身就包含奉献，为他人而牺牲自己，这就是公正。在我们的村子里，一个家庭有一口出水的井，而所有邻居的井都已干涸了。这个家庭信巴哈依教，就把水分给其他人。他们让每个人都可以来井里汲水。这是慷慨还是公正?在我看来，这是公正。你已有超出自己需要的水，因此就必须把水分给别人。这是你的义务，这就是公正。你不能因为将属于你的东西与别人分享，因为你非常慷慨，就认为自己有多么伟大。给予通常是公正，而不是慷慨。即使给予是慷慨，它也是公正。
 
我还想讨论一下公正的其他两个方面。它们与圣洁、诚实、纯洁有关。这些是非常重要的品质，与其他品质和能力相互作用。如果没有纯洁的动机，人们就容易陷入以自我为中心。除非有其他品质的补充，否则在我们发展精神品质的过程中，就容易陷入以自我为中心。一个非常正直的人，如果没有爱，就会认为唯有自己是正确的。如果没有纯洁的动机，就会自高自大，让人无法忍受。你们都知道阿博都巴哈有关纯洁的论述。他首先从身体的清洁开始论述纯洁。然后你们就可以把纯洁看作是人的精神品质。你们可以把纯洁看作是如同禁止抽烟和喝酒的戒律，看作是贞洁等等。纯洁有各种表现形式，也与诚实等品质密切相关。我想为你们念一段先知的语录。先知这样说：你们的思想必须纯洁、独立，无邪念。首先必须把河床清理干净，才能将清纯甘美的河水引入。将清纯甘美的河水引入肮脏的河床，有什么用呢?它们会被污染和阻塞。纯洁与活力高度相关。我们达到纯洁的境界，我们的活力自然会提升。你仔细思考后，就能发现这种联系。缺乏纯洁的思想，就会使人萎靡不振。你的思想分散在不纯洁的事物之上，就会影响你的精力，造成精神涣散。而只有集中精力，我们才能做成事。有道德、有追求的人，需要不断努力达到更高程度的纯洁。在一个人致力于发展精神品质时，最大的考验和危险就是自满：我已经够好了，不用再努力了。牢记那个父亲与儿子的故事吧。父亲和儿子在向神祷告，而其他人都在闲谈，没注意他们正在祷告。儿子问父亲：“我们不比他们更好吗？”父亲回答说：“你这样问，就把我们降到和他们一样的层次了”!除非有谦卑的品质，否则我们所说的一切你们都不能接受。真正的谦卑是对上帝谦卑。这种谦卑来自于对上帝伟大的深刻认识，同样与其他精神品质有紧密联系。有了这些品质，我们才能爱上帝，认识上帝的伟大，认识上帝万能的力量，也能认识到自己的弱点。我们有很多弱点，我们必须谦卑。
 
在我们所处的社会和所处的世界，所有伟大的心理学家都教导说我们应该自信。他们都告诉我们，我们是如何伟大，如何了不起，仿佛和神一样伟大。他们告诉我们，你们可以做任何事。他们想使我们自信，却使我们误入歧途。在现代社会，过分强调自信是一个大问题。而如果我们本来就是有很多弱点的，那么感到自己有很多缺陷有什么不好呢？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真实情况就是这样的。我们是微不足道的，不能做所有事，我们只是宇宙中的微尘而已。这就是真实情况。要承认这一切会让人不快，但真实情况就是这样的。那我们又何必不承认这一切呢?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只有借助于上帝的力量，才能克服我们自身的弱点。上帝会让我们从事各种有意义的事情。这就是实情。因此我们不能自大和过分自信。我们要做成任何事，都需要有上帝的帮助。了解和承认我们的弱点，这是很好的事。这种谦卑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假装的谦卑。之所以说谦卑是发自内心的，是因为我们认识到我们都有很多弱点，认识到我们是微不足道的。虽然我们只是微小的尘埃，但是在上帝的神力普照之下，我们也可以发光，也可以做成很多有意义的事情。